回忆的画面潮水般褪去，视野逐渐恢复正常，维露米娅面前，“瑞穰之树”嫩绿依旧，她却没了刚成功时的欣喜：
这些记忆片段究竟是怎么回事？原主身体对特定场景的共鸣？可为什么……咝……
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了她的思考。她踉跄一下，险些原地摔倒。好在大部分人还沉浸在神迹的震撼，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
“维露米娅大人。”
不远处，伊莉丝的声音穿透喧嚣传来。小修女似乎想上前，却被拦在了警戒线外。
您还好吗？我来帮你。
虽然伊莉丝没出声，但维露米娅从她的唇语中读了出来。
还不能倒。流程……还没完。
她朝伊莉丝微微一笑，示意“我能撑住，不用担心”，然后努力维持自己的姿态，迈开腿，步伐有些漂，顺着警戒线继续向前。
二十五米外，一辆敞篷马车等待着她，按照传统，接下来马车将带着她环镇游行，也算是为这场不算失败的演出画上句号。
不过，接下来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我的部分，已经完成了。
关上门，确定外面已经看不到她以后，维露米娅将自己“摔”进皮质座椅里，即便这份柔软并不能缓解她的痛苦。
与此同时，瑟琳娜的声音，伴随着电流般的杂音，断断续续地挤了进来。
「喂……滋滋……」
随着马车驶离教堂，杂音逐渐减弱，瑟琳娜的声音愈发清晰：
「喂，喂，听得到吗？」
「只是消耗过大而已，还不至于连意识沟通都做不到啦。」
即便在意识里，她的声音也透露出虚乏。
「哼，嘴硬。」
瑟琳娜冷哼，但声音比平时要柔软不少：
「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左手。啊，你自己看得到就好了。」
照着瑟琳娜说的，她这才发现：那只手不知何时失去了血色，变得暗沉，皮肤上布满了皱纹，指节尤为明显！
完全不像她的手，简直就是一个老太太的手！
「万事万物借由代价，即便只是拟造的神谕，也不例外。」
「赋予生命，就要用自己的生命作为抵押，明白吗？」
维露米娅撑起自己，将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
意识里，她毫无语气地开玩笑：
「啊……瑟琳娜，我感觉自己好像快死了……伟大的编辑大人，快来救我呀……」
「少来这套！」
瑟琳娜没好气地打断她。
「但再怎么说，维露米娅的身体，承载着来自教廷的生命神谕，这点影响，就算暂时还没恢复，也还不至于危及生命才对！」
「你现在的虚弱，根本就是精神过度透支而已，怎么就要死了！」
哎呀，被发现了。
她老老实实地坐好，闭上了嘴。
「……我就是想说，神谕，对于你们这样的‘承载者’而言，从来都不是纯粹的恩赐。」
「哇，说得这么吓人，」
维露米娅忍不住回嘴，尽管声音还是有气无力。
「那瑟琳娜大人‘您’天天随手就用，怎么不见有什么反噬啊？」
「……」
过了好几秒，瑟琳娜的声音才重新传来，没了刚才的情感起伏，带着刻意的疏远：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等你做出选择，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两人间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的景色快速划过，从商业街的废墟过渡到住宅区，她看到自己的小宅，刚刚看见的原主记忆，又在脑中闪过。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
「瑟琳娜，我刚刚又看到了，维露米娅的记忆。」
「加上之前你说，可能有另一个意识接管了身体。」
「会不会，这具身体里，还有维露米娅残留的意识，只是她平时沉睡着，或者非常虚弱。」
「但在某些特定时刻，她还是会不自觉地……影响我？甚至……短暂地‘回来’？」
话毕，她打了个寒颤。
倘若原主的意识真的没有彻底消散，那自己算什么？
「哈？」
瑟琳娜的声音带着错愕，但很快她就恢复过来：
「我确认过：维露米娅已死。她的灵魂已消散，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似乎这样，就能驱散维露米娅脑中的胡思乱想。
「将消散的灵魂复位，这一点，就算神明也不可能做到！」
……
与此同时，维露米娅的意识深处，幽影“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轻声呢喃：
「看啊，塞蒂亚……」
「即便是你，也被这份‘残缺’的伪装……骗过去了呢。」
……
马车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圣女大人，我们已返回教堂。”
人潮早已散去，留下满地零星的垃圾。几名修女正在打扫着。瑞壤之树仍枝繁叶茂，但在外表下，几片叶子已悄然变黄。
“维露米娅大人！”
维露米娅一下车，伊莉丝便抱着一件崭新的常服，几乎扑到她怀里。
在意识到周围还有人后，她又突然推开维露米娅，换上一本正经的样子，压低声音：
“圆满结束！接下来，您的诺言，是时候准备兑现了吧？”
维露米娅的手已经恢复，顺着伊莉丝的动作，将那件大衣披上。
“放心吧，我记着呢，但在那之前……”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最终落回脚下。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和瑟琳娜的沟通结束后，对于广场上的神谕屏蔽，她意识到，自己的探测存在“盲区”：
地面之下。
感曦并非不能穿透地面，只是在祈福进行的过程中，她的搜索一直停留在水平层面，却从未将感知，投向脚下这片大地。
当然，正常人都会觉得，它是“坚实而可靠的”。但在排除一切错误答案后，剩下的答案再荒谬，也一定是正确答案！
「感曦，全频段展开。搜索目标，地下异常频段。」
眼前的世界再度褪色，变为光影交织的线条。当探测深度推进到二十米时，维露米娅捕捉到了异样：
与坚实的土地不同，那个位置，出现了一块物理意义的空腔！
空腔内部，疑似魔导科技的设备林立，房间中央的地面上，一个法阵无声运转着，维露米娅一眼认出，那就是屏蔽源！
两条通道，从空腔两侧，将它扎了个对穿。
维露米娅顺着其中一条继续探查。那条通道最终通向索恩府邸，与索恩府下的屏蔽重叠后，就再没传回结果。
而另一条，蜿蜒着穿过大半个小镇，即便到维露米娅的探查极限也没停下。不过，显而易见，另外一条通道指向镇外，是界光峡的方向！
神谕屏蔽，还和界光峡有关，看来，不得不探一探了！
“伊莉丝，计划有变。”
她收回感曦，反手握住伊莉丝的手腕，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接下来，我要潜入索恩府，你来帮忙！”
“欸……什……索恩大人府上？！”
伊莉丝的眼睛瞬间瞪圆，脸上血色褪去一半，声音都磕巴起来：
“索恩大人？！我、我我、我吗？这不好吧？照看您的工作就是索恩大人安排给我的，我怎么能、怎么能对恩人做这种事……”
她摆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试图以此唤回维露米娅最后的良心。
但正在兴头上的维露米娅哪里注意得到这些细节，双手牵住伊莉丝：
“不需要你做危险的事，只要帮我创造机会，引开守卫的注意力就好！很简单的！”
“这、这哪里简单了……”
伊莉丝眼神飘忽，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脚底微微向后挪了半步。
见软的不行，维露米娅心一横，打算再度加码。她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抛出诱饵。
“而且……这关系到‘维露米娅’。”
“你也不希望，我完成不了约定吧？”
“呜……”
精准命中靶心。
在听到“维露米娅”后，伊莉丝就软了下来，眼中挣扎的光芒立刻散去。她小声抱怨，却不再犹豫：
“真是的，居然用这种方式威胁我。太狡猾了，维露米娅大人。”
“人多耳杂，具体计划我们回去再说。”
她拉紧披着的外衣，转身朝着住所方向走去，留下在风中凌乱的伊莉丝。
……
此后不久，索恩府邸，书房内，一名身穿甲胄的卫兵单膝跪地行礼。索恩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就是这样。索恩大人，需要我阻拦圣女大人吗？”
几分钟前，这名士兵就在广场周围，凭借法术，将主仆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不用了，你做的很好，巴顿。”
“不做阻拦，也算我作为盟友的一点礼物吧。”
“不过，她们会在下面遇到什么，我可就说不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