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府邸,后院。
维露米娅躲在门柱后,不知多少次将滑落的披风兜帽拽回去,心中吐槽一句:
这算什么,高端的潜入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吗?
不过,她也清楚,这是有必要的。贸然使用术法伪装,如果府邸内有感知术法的仆从,她暴露得只会更快。
与此同时,她将感曦的功率拉到最小,以此回避一切可能的术法探查。
视野里,两个人形轮廓沿着后院小道,有规律地往复巡逻,接近,远离,接近……
就是现在!
借着两名守卫背向而行的短暂间隙,她铆足劲,从门柱后冲出,一个闪身,摸到房屋外墙,顺着外墙,闪身钻入一丛灌木里。
几片叶子擦过脸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离得近的守卫瞟了一眼。她屏息凝神,直到守卫的身影渐渐远去,才松了口气。
「行啊,跑的到挺快,不枉你几次死里逃生。」
「……谢谢夸奖,但你能安静点当个背景板吗?我在等信号。」
她在意识中回敬,目光锁定府邸侧方,一扇陈旧的木门。
几刻钟前,在与伊莉丝讨论潜入计划时,伊莉丝在草图上,将这个不起眼的地方特别圈了出来。
“这扇门,是仆人们进出的门,相比其他地方,是索恩大人的府邸看守最为薄弱的地方了。”
“如果您要潜入,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相比草图其它画满“巡逻路线”标识的地方,标记处附近,只有寥寥几条零散的线段。
“你怎么连这个都能弄到?!”
回忆里,自己的声音带着惊讶。
伊莉丝的脸微微泛红,盯着地图,认真解释:
“在您来之前,我也在索恩大人手下打过一段时间杂……呜,请您不要在意,接下来呢?您打算怎么办?”
“潜入的难点,在于如何将府邸内的仆从引开,创造出自由行动的机会。至于怎么实现……”
“我可以哦!”
伊莉丝自告奋勇举起手,一脸跃跃欲试。
“我能以‘需要补充提交瑞壤日祈福相关文件’为理由,进入府邸内部文书室,然后,在里面弄出一点‘小动静’。”
“小动静?”
“比如……文书室内的书架,底座其实早就被虫蛀了,刚好在我进去后,它不堪重负,倒了下来,轰隆——”
她搓搓手,表情如同一个准备恶作剧的坏孩子。
“任何训练有素的仆从,对不会对意外情况放任不管的!”
她插起腰,一副“快夸我!”的表情,然后掐着手指算了一番:
“大概能为您争取到……五分钟?”
维露米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然后你就等着被愤怒的文书官和仆役包围吧。”
“……然后我就原地抱头蹲下,哭唧唧地说我是无辜的,都是书架年久失修惹的祸。”
……
回忆与现实在此分割。
咔哒——
门锁被伊莉丝从里面打开,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着,只等足够吸引所有人的动静。
轰——哗啦!
紧接着,惊呼声、杂乱的脚步声迅速汇聚。除此之外,还有某人刻意拔高的呼喊声: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书架它自己……来人啊!快来帮帮忙!”
这小家伙,演得还挺投入。
维露米娅能想象出小修女蹲在满地卷宗中,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默数三秒后,她从灌木丛中滑出,精准闪身钻入虚掩着的门,反手将它轻轻合拢。
她背靠门板,迅速平复呼吸。
「图书馆,根据上次到访索恩府邸的记录,规划前往屏蔽区的路径!」
金色光点出现在视野里,循着提示,维露米娅几乎一路狂奔。直到走廊正中央,提示突兀地停下了,转而指向一旁的壁画:
画面里,一位老者手持一柄权杖,神情严肃地向远方眺望。
这幅画,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嗒,嗒,嗒。
不等她分析,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一侧传来,不急不慢,与一众仆人慌乱的脚步声形成了鲜明对比。
必须离开这里!现在!
维露米娅立刻做出回应,循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望去,不过,在她迈开腿前,声音的主人已经到了走廊的一端:
“晚好,维露米娅大人。”
索恩不动声色,快速扫过她旁边的那副人像壁画,又将视线落回准备逃跑的维露米娅身上。
“这么晚了,您突然造访,总不会是想听我缅怀家父的往事吧?”
「瑟琳娜,我该……」
「滋滋……」
该死!在外面和她聊天,把屏蔽的事忘掉了!
维露米娅的大脑飞速运转:
已经被发现了!跑也没用了,只能先找个借口,应付过去了!但有什么借口能解释我身上这身伪装呀啊啊啊啊!
“索恩辖区长。”
沉稳的声音和慌乱的内心判若两人。
“……我方才……发现了一些影族残留的痕迹,正在顺着调查,闯入你的府邸,实属无心之举。”
……这个借口你自己相信吗?!
在她吐槽自己时,图书馆的注释突然出现,指向那副壁画,给了她意外之喜:
【对象:人物肖像油画。】
【关联记录:索恩·德里乌斯之父,于二十循前逝世,索恩对外宣布,其死因为“对影族出卖圣国领土,愧悔自裁”。】
两条注释,一条指向画中人手中的权杖,一条指向画的边框,被高亮注释了出来:
【权杖顶端宝石切割方式与圣国主流工艺不符,近似影族早期风格。】
【轻微非自然磨损痕迹,疑似高频接触。】
图书馆,你这次立大功了!
有了信息,她说话都有了底气,抬起头,目光落在画上:
“这幅画……似乎有些异常的痕迹,仔细看的话,倒有点影族的影子。”
“您的观察,很敏锐。”
索恩点头,向着维露米娅的方向走来。
“有传言说,这幅画,是影族赠与家父的。”
他的手轻轻拂过那幅画。
“当然,我上任后,这些都无从考证了。”
“您的调查,我无权干涉。”
他继续向前,越过维露米娅,向着走廊的另一侧走去。
“但,作为辖区长,希望您动静小一些,不要打扰到……其他人休息了。”
他没有回头,背影在廊灯下拉长,逐渐融入昏暗。
……
与此同时,文书室内。
几个仆从跪伏在地上,收拾着满地凌乱的文件。伊莉丝混迹其中,低着头,动作看似认真,指尖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维露米娅大人……成功了吗?已经快五分钟了。
“伊莉丝·海耶斯。”
门口传来坚实的男声,声音的主人是巴顿,索恩手下卫队一队的队长。
“索恩大人有令,天色已晚,请您即刻整理仪容,离开府邸。”
“啊……是!”
她站起身,将手中的文件塞给一旁的仆人,匆匆向着门口跑去。
巴顿身后,索恩目视她的背影,直到确认她已离开,才小声抱怨。
“演得还算投入,动静也够大。”
索恩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解读的弧度,像是欣赏,又像是无奈。
“真没想到,我们的圣女大人……是用什么方法,说服了这孩子陪她演这么一出漏洞百出的戏。”
“但是,您看起来并不反感。”
“反感?”
索恩拍拍巴顿的肩甲,传来金属的碰撞声。他欲说还休,最终只留下:
“你不明白,巴顿。”
“这场豪赌,可能双赢,可能一方满盘皆输。”
“拭目以待吧。等她回来,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是最后的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