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草还没睡醒。
叶片上挂着一层薄霜，颜色发白，风一吹，却没有立刻晃动，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应。
木舒已经在菜园里了。
一如既往的翻土、理根、把歪掉的支架扶正。
他蹲得很低，动作一下一下，
很慢，却没有停。
「今天好早哦。」
「吵醒我了。」
「好渴呀。」
菜苗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传入木舒耳朵，他漏出了平常的微笑。
一切看起来都好像和昨天一样。
篱笆外传来脚步声。
艾琳停在那里，手里提着新的工具。金属制的柄在晨光里反射出一点冷色，看起来结实而陌生。
木舒没有回头，
他只是换了个角度，把锄头插得更深了一点。
艾琳最终走近，把工具靠在篱笆内侧。金属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早上好。”很自然。
但他没停下手中的工作，也依旧没回头。
中午的时候，他们坐在树屋里吃饭。
面包被掰开，断面很整齐。阳光落在上面，却没有什么温度。
艾琳捏着那块面包，迟疑了一下。
“……还顺利么？”
木舒停了停。
那把艾琳从商会带来的新铁锹，
映射出自己那张略显无力的脸。
“请放心。”
声音不重，显得有些卑微。
空气仿佛僵了一瞬，艾琳的心跳也慢了半拍。
她低头看着面包，过了一会儿，才咬了一口。
味道没变。
只是很快就凉了。
饭后，木舒回到地里。
他继续着上午没没完成的工作，只是动作稍微快了点。
「你怎么了。」
「起太早所以困了么。」
「压到我了。」
菜苗们依旧无忧无虑，但木舒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重新蹲回天菜前，视线落在最前排的幼苗上。
“你们……感觉怎么样？”
这一次，有声音了。
但不太整齐。
「……还好。」 「……有点吵。」 「……不知道。」
声音交错在一起，没有往常那种一致的平缓。
木舒的喉咙紧了一下。
“吵，是因为我吗？” 他问得很小心。
没有立即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株轻轻动了动。
「……不是你一个人。」
他沉默了。
风再次吹过，叶片摩擦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像是被放大了。
木舒伸出手，却在半空停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这里太久了。
看得太久了。
期待得……太明显了。
“对不起。” 他说。
不是对艾琳。 也不是对那些看不见的人。
只是对这片土地。
他转眼看向当初那株濒死的青菜苗。
它还活着。 叶子不算好看，也没有继续抽高的迹象，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木舒看了它一会儿。
那株青菜什么也不会结出来。 但也没有被拔掉。
他的目光停得有些久了。
艾琳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
“要不要……” 她刚开口，又停住了。
“我可以帮忙。” “只是稍微加快一点，不会伤到它们的那种。”
木舒摇了摇头。
动作不大，却很明确。
“它们。。。想安静一会。”
艾琳怔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说，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好。”
她退后了一步，把空间重新留给他。
木舒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那一排幼苗上移开。
他开始收拾工具。
不是结束工作，而是——停下来。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某种重量从肩上滑落，又在脚边堆积起来。
不是消失了。 只是换了位置。
天菜园重新安静下来。
这一次，有声音。
「……我们还在。」
声音很轻，却没有迟疑。
木舒抬起头，看着那一排尚未成熟的幼苗，点了点头。
“嗯。” “我知道。”
他坐在篱笆旁，没有再说话。
艾琳站在园外，看了他一会儿。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风吹过空荡的园子，雪从枝头落下。
没有人催促。 也没有人保证。
只是时间，仍在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