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慢慢的驶回天菜园，车轮碾过冻硬的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
“木舒。”
艾琳忽然开口。
木舒抬头看她。
“会长已经把天菜园给你了。”
她语气很轻，却带着认真，
“为什么还要出来，帮村民治疗呢。”
她刻意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师父”。
木舒沉默了一会儿。
马车轻轻晃着，阳光透过帘缝落进来。
“……我想真正属于天菜园。”
艾琳愣住了。
这句话不像是回答她的问题，
更像是在回答他自己。
木舒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到手上。
那道曾经被铁锹划开的伤口已经愈合，几乎看不出痕迹。
太快了。
艾琳也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问。
马车停下时，天菜园的篱笆就在眼前。
而篱笆外，已经有人在等了。
“好久不见了。”
那名少女站得很随意，熟练地向护卫打招呼。
护卫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罕见的笑容，
“好久不见。 ”
艾琳怔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
“当然是来找你玩啊。”
少女笑得理所当然，“不欢迎吗？”
木舒下意识把兜帽往下拉了拉。
那名少女转头看向他，眼睛亮了一下。
“这位就是传闻中的魔女？”
木舒没有回答。
“我是伊娃。”她自来熟地挥了挥手，“艾琳的朋友。”
艾琳的表情明显写着“不敢置信”。
树屋里，茶水的热气慢慢升起。
木舒把杯子放好，很快找了个理由离开，屋内只剩下两人。
“你来做什么的。”
艾琳率先开口，语气少见地冷静。
“不是说了吗，来找你玩。”
伊娃托着下巴，“你不信我？”
艾琳无奈的叹了口气。
“亏你能找到这里。”
伊娃得意地笑了笑。
“我缠着索尔好久他才告诉我的。”
这是之前那个神秘人的名字。
艾琳刚想追问，就被她一把拉了起来。
“走啦走啦，快带我参观一下。”
园里，木舒正蹲在地里松土。
伊娃忽然凑了过来。
“这就是天菜苗？”
“——诶！”
木舒被吓得整个人往后一坐，直接坐进泥里。
艾琳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很久以前的木舒。
“没事吧？”
伊娃凑得更近，语气里是真的担心。
木舒整个人僵住了。
陌生的距离、陌生的气息，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没……没事的。”
他努力稳住声音，“对……那就是天菜苗。”
伊娃伸手想去扶他，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
“抱歉，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说话。”
艾琳慢慢的扶起木舒，拍了拍他身上的泥
动作很自然。
伊娃看着这一幕，眯起眼，像是明白了什么。
“哦——我知道了。”
她转身去看菜苗，没再多说。
艾琳低声问：“真的没事？”
“嗯。”
木舒点头，“谢谢你。”
“她从小就这样，但不是坏孩子哦。”
木舒又点了点头。
“我今天……要做什么？”
“我自己来就好。”
木舒下意识地拒绝。
艾琳看着瘦弱的他，略带生气。
“不行，你连菜都种不了不是么。”
木舒被吓了一跳，没有否认。
他看着艾琳脚上沾满泥巴的靴子，
以及手上那把有些破旧的铲子。
最重要的是她坚定的眼神。
“麻烦你了。”
艾琳微微一笑，转身前往菜地。
她步伐轻盈，像是取得了某种胜利。
伊娃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午饭的气氛有点微妙。
吃到一半，伊娃忽然站起来。
“那我也来帮忙吧！”
“诶？”
两人同时抬头。
“吃人家的饭就得干活，这不是常识吗？”
她理直气壮，“呐，帮我也准备一份工具吧。”
艾琳叹气：“不要帮倒忙哦。”
屋门关上，只剩下木舒和伊娃。
“呐，魔女小姐。”
“怎……怎么了？”
木舒对于这个女孩还是有些害怕。
“你讨厌艾琳吗？”
木舒猛地站起来。
“为、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她的帮助？”
木舒哑住了。
“……不是。”
伊娃盯着他，眼神略带一丝不满。
木舒低下头。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我只是……不想伤害到她。”
伊娃靠着椅背，轻轻“啊”了一声。
“不愧是魔女。”
她语气平静，“真是傲慢啊。”
“诶？”
木舒愣在原地。
伊娃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身向门口走去，留下迷茫的木舒。
门外，艾琳急忙离开。
下午的天菜园里，笑声不断。
伊娃和艾琳的声音混在一起，菜苗们也异常活跃。
木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慢慢扬起。
他蹲在天菜苗面前，那是在艾琳的帮助下种的。
他慢慢伸出手，尝试着触碰，
但那种不安的情绪却再次涌向全身，令他头晕目眩，
与之一起的，还有记忆，
冰冷。
残酷。
以及恐惧。
但是记忆中，还有一双温暖的手，在鼓励着他。
木舒猛地收回手，大口喘着气，呕吐感遍布喉咙。
此时肩上突然传来一股温暖的触感，像是记忆里的一样。
“不用太勉强哦，慢慢来就好。”
木舒猛地回头，看到的是艾琳温柔的眼神。
“恩。”
傍晚，伊娃告别，艾琳去送她。
“是个温柔的孩子呢。”她说。
“索尔和你说了什么？”艾琳停下脚步。
“他命令我来保护你。”伊娃回头。
“保护？”
“他说。”伊娃顿了顿，随后用着意味十足的眼神看着她，
“殿下有些越界了。”
艾琳呆在原地，想说什么又开不出口。
“不过我是支持你的哦，小艾琳。”
最后的语气像是对多年好友的鼓励。
艾琳目视着她离开，看向身后的天菜园。
她慢慢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伊娃离开后，天菜园安静下来。
木舒坐在树屋里，盯着桌上那张地契。
天菜园毫无疑问已经属于他了，
但是天菜园，到底包括哪些东西呢，
这是他最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门被推开，艾琳走了进来。
“抱歉，那孩子太冒失了。”
木舒没有说话。
艾琳望向桌上那张地契，
她知道，自己助手的身份早已不成立了。
“那我告辞了。”
她整理好工具，准备离开。
“艾琳小姐。”
木舒站起身，兜帽滑落。
他正视着艾琳的眼睛。
“诶？”她惊讶地回过头。
“你愿意……继续当我的助手吗？”
他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艾琳怔住了。
随即，她笑了，像是压抑了不知道多久的笑容。
“当然了，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