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驾驶室内,流梦独自面对三团白细胞。
她紧握剑柄,感受着其上附着的属于冰蓝的魔力。
只要自己的魔力通过剑传输,就会自然地携带一层冰属性魔力,这可比冰蓝亲自操控方便太多了。
“短时间内就能优化合作策略,这个冰蓝也不是那么杂鱼嘛。”小司难得地夸了一句冰蓝。
“咕……吼!”
趴在墙上的白细胞之一发出低沉粘稠的嘶吼,表皮裂开,形成一张血肉大网,朝着小司裹去。
粉蓝双色划过,切开了这张大网。
切口处蒙上了一层薄冰,极大地延缓了伤口愈合。
空中的半张网扭动了一下,直接顺着剑锋裹上了流梦的手臂。
蓝光爆闪,先一步在流梦小臂上覆盖了一层冰铠。
与此同时,流梦脚下的冰面朝着空中斜出两道冰笋,逼退了打算偷袭的另外两团白细胞。
流梦不得不飞身退出驾驶室,回到了稍微开阔一些的车厢中,冰蓝的身旁。
三团白细胞紧跟着追出,之前被切成两半的那团也在逐步愈合。
它们身后,血肉组织一边同化车厢内的冰晶,一边生长,构筑出一扇门的模样,打算将大脑再次保护起来。
靠,忙了一阵的流师傅白忙了。
好不容易突破了大门,没想到只是看了一眼就被打退了回来。
敌人的反击很快,这场拉锯战对魔法少女是不公平的,因为她们必须集合两人的力量,再硬抗着魔力反噬,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敌人一直在同化冰蓝的魔力,这意味着冰蓝要同时承受着来自流梦和敌人的双重反噬。
一旦有丝毫退缩,战况就会急转直下。
真是恶心……
“流梦,再施展一次之前那种程度的攻击,你能做到吧?”
冰蓝语气沉重,提出了一个疯狂的建议。
冰蓝感受到退回自己身边的流梦身上的魔力毫无颓势,她心中笃定,流梦是一定还有余力的。
只有再次爆发一次之前破门的攻势,才能一鼓作气,彻底摧毁这场拉锯战。
“不行。”流梦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之前忙于进攻,她一度忽略了冰蓝的身体状况。
实际上,冰蓝虽然强撑着自己的身姿端坐不倒,但体内的状况完全是一团糟。
流梦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魔力在冰蓝体内左冲右突,以冰蓝的身体为战场,和冰蓝自身的魔力相互倾轧。
这都是自己刚刚的进攻带来的反噬。
如果不是流梦的勋章可以稍微安抚同源的魔力,冰蓝估计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风中残烛,很快估计连施法都做不到了。
先前将冰魔力附着在流梦的剑上,也许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再遭受一次反噬,流梦真拿不准是敌人先死还是冰蓝先死。
各种人体残肢从驾驶舱爬出,重新覆盖了冰蓝控制下的区域。
冰蓝的魔力开始减弱了。
流梦不免忧心忡忡。
哪怕有一枚勋章助力,这样两败俱伤的打法对冰蓝的消耗还是太大了。
流梦内心有些动摇。
也许冰蓝说的不无道理。现在还有拼死一搏的机会,否则等冰蓝彻底被耗尽,流梦的魔力又被克制,到时候连拼命的机会都没了。
自己必死无疑。
三团白细胞步步紧逼,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让流梦犹豫了。
车厢上还长出了一些没见过的组织。
比较显眼的,是一种疑似由大腿和手骨糅合成的血肉钩。
第一根肉钩的末梢在空气中嗅探了一会儿,立刻锁定了魔法少女们,从白细胞们的背后射来。
车厢内的距离转瞬即逝,冰蓝刚来得及举起法杖,稀薄的魔力只是减缓了肉钩一瞬间,就被突破。
手骨张开,直奔虚弱的冰蓝的锁骨抓去。
流梦急忙挥剑。剑光上挑,斩断肉钩的同时带起一层厚实的冰浪,暂时阻拦了敌人的进攻。
手骨掉在冰蓝肩膀上,又从身体滑落。
冰蓝沉默着,一声不吭地捏起那只切口肌肉尚在跳动的手掌,举在流梦面前。
她苍白的脸上晕染着无力的悲哀,一向坚定的双眼中带着慷慨的决绝。
还有,一丝祈求。
冰蓝把手骨丢在地上,拉过流梦的手,重重地把那枚流梦丢给她的勋章拍在流梦的掌心。
“至少,这样不会让我毫无价值。”
冰蓝用力捏着流梦的手,颤抖地说出了最后的请求。
从决定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天起,她就固执地希望,一定要让别人认识到自己的价值。
一定。
有价值的冰蓝,才是大家会爱的冰蓝。
流梦无法回应这样的决心。
她本能地想要逃避,但冰蓝的目光一直尖锐地刺入她的视野。
白细胞已经开始无声地侵蚀那层冰浪。一切战斗的痕迹,都会化作敌人的一部分,这就绝望的现实。
真是麻烦啊,我明明才成为魔法少女一天,就要遇到这样的事情。
流梦张了几次嘴,心中始终堵着一颗石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流梦痛苦地闭上了眼,她不知道冰蓝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牺牲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处?
大不了,和自己这个毫无交情的后辈一起死了,对冰蓝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敌人就在眼前。
冰蓝比谁都清楚,车厢内属于自己的魔力在飞速溃散。
绝望之中,冰蓝思绪飞转,突然想到了之前学习到的一种极致压榨魔力的方法。
将魔力压缩到极致,压缩到不惜伤害自己的程度,再释放出来,也许可以彻底冻结敌人。
但是,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这样做只有一种可能。
死……
冰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马上释怀了。
她不怕死,怕的是流梦拒绝自己的牺牲,怕自己死得毫无价值。
而且,冰蓝从不后悔。
突然,好想任性一次啊。
“流梦。”
冰蓝凄然地笑了一下。
“嗯?”流梦神经紧绷,冰蓝的语气让她感到诡异。
出乎意料的,冰蓝没说什么作战的事。
她咳嗽了一声,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抱抱我,好吗。”
冰蓝仰着头,生硬地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流梦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冰蓝居然在这个节骨眼提这种要求。
不明所以的流梦还是蹲了下来。
她犹豫了。
因为流梦从来没有和易性拥抱的经验。
冰蓝意识到流梦的尴尬后,胜利地浅笑了一下。
死之前,还能再看一眼这个笨蛋新人出丑,也好。
冰蓝报复性地伸出双手,把流梦用力揽在怀里。
流梦越是尴尬地抗拒,她就越是主动。
拥抱,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朋友和拥抱,是很私人的事情。
冰蓝没有时间考虑私人的事。
比起这个,她更想变得更加优秀,更想证明自己的价值让家人重归于好。
她更渴望爸爸妈妈的拥抱。
这是成为魔法少女以前就有的愿望。
冰蓝用力地把头压在流梦温暖的发窝,少女独有的清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昏昏沉沉中,她仅存的理智在思考,如何在合适的时机释放自己最后爆发的魔力。
流梦的剑上有自己附着的魔力,倒是不怕误伤。
享受了三秒拥抱后,冰蓝开始调动自己的魔力,在体内开始压缩。
也许是希望流梦活下去,冰蓝几近枯竭地魔力竟然又恢复了一丝。
压缩,再压缩……
冰浪已经薄弱到可以看清另一侧的敌人,好在冰蓝的动作也很快。
当所有魔力凝聚一点,来到爆发的边缘时,流梦突然用力一振手臂,粉碎了那件之前附着的冰甲。
微弱的魔力反噬让冰蓝的蓄力轰然崩溃,再次遭到重创的她身体一僵,从椅子上滑落,昏迷了过去。
流梦抱起昏迷的冰蓝,把她安顿在椅子上。
从压缩魔力开始,冰蓝做的一切,都瞒不过小司的感知。
小司难得靠谱了一回,把冰蓝的打算通过意识告诉了流梦。
“冲动的前辈,让女人挡在身前,我还没有这么不要脸。”
流梦转身,手中的剑在魔力的催动下嗡鸣不断。
她有了个绝妙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