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缕阳光溜过树梢,洒落在林地中的两位女孩身上。
“流梦……流梦……”
一片混沌中,流梦的意识逐渐回归。
酸痛。
这是她身上唯一的感觉。
全身的每一处细胞都好像被大力拧干的毛巾,缩成皱巴巴的一团。
啊,谁在喊我?
流梦试着抬起沉重的眼皮,但颤抖了一下后,又被两团厚重的物体盖住了双眼。
“……流梦,你醒了吗……”声音略显急躁,随着那两团不知名物体一起压在流梦脸上。
好闷,好难受。
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极强,流梦的意识和身体都在快速地自我修补。
但精神的疲惫还是久久不散。
这是哪儿?我死了吗?
流梦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和那团恶心的大脑爆了。
啊,冰蓝她们,怎么样了?
魔力在体内流动,虽然稀薄,但也能实打实地带动流梦正常感官的回归。
好软……
流梦发现自己枕在一个柔软又富有弹性的垫子上。
这舒适的触感,堪比赖床时的枕头。
要是有草莓牛奶就好了……
想到这里,流梦在鼻子中闻到一阵馨香。
不是草莓牛奶的甜腻柔和,是一种很清爽的香气。
“唔……”流梦呻吟了一声,想活动一下脑袋,结果一抬头就被弹了回来。
她听到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昏暗的眼前陡然一亮。
强光的刺激让流梦下意识的别过头去,转头埋进了一堆层叠的布料中。
脑袋底下的垫子猛地抽动了一截,但又及时停住了,没让流梦的脑袋掉下去。
“主人!你可算是醒了主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饿啊!”
眼都没睁开,流梦就听到了熟悉的叫声。
她熟练地一拍,精准地把空中朝她扑来的小司打进了地里。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流梦的手掌。
终于,挣扎了好一会的流梦睁开了眼。
然后立刻闭上。
冰蓝正在流梦头顶,满怀关切地注视着刚刚醒转的流梦。
哈哈,错觉,一定是错觉。
冰蓝怎么可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流梦,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轻柔的话语趴在流梦耳边,其中的担忧不加掩饰。
再一次,流梦的双眼被不知名物体蒙蔽了。
冰蓝微微俯身,看着躺在自己大腿上的流梦,心中满是自责。
自己在一片狼藉中醒来,已经是深夜了。
破败但没有任何诡异的车厢,周围横七竖八的生死未卜的乘客,看样子,危机已经被解除了。
但紧接着的,就是流梦自爆的消息。
这个消息,在冰蓝心口狠狠挖了一刀。
自爆……她会死的!
顾不上体内被魔力反噬造成的严重内伤,冰蓝撑着法杖,跌跌撞撞地跑向驾驶室。
笨蛋,笨蛋,笨蛋!
为什么要抢前辈的风头!
为什么要做明明是我该做的事!
为什么这么冲动,你明明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啊!
冰蓝搀扶着驾驶舱扭曲的门框,只看到内部有一团蠕动的肿瘤。
肿瘤向外散发的魔力波动,倒是货真价实的属于流梦的。
冰蓝绝望地跪倒在地。
久违的泪水,夺眶而出。
小司在不成人形的流梦身边哭天抢地,凄惨的它险些要和冰蓝拼命。
蒂蒙斯提可急忙拦住,两位契约兽扭打的同时,一点金色的闪光从蒂蒙斯提可怀里掉了出来。
三人同时愣住。
勋章!
冰蓝颤巍巍地抓起勋章,这是她自从成为魔法少女以来,朝思暮想日夜期盼的胜利果实。
每解决一次绝望,契约兽就会产生一枚勋章。
不知什么原因,这枚本该属于流梦的勋章,竟然被判定在了冰蓝头上。
但这枚勋章还不属于冰蓝。
“蒂蒙斯提可,我记得你说过,只有第一个为勋章注入魔力的魔法少女,才有勋章的所有权,对吧。”
冰蓝好似在自言自语,灼热的目光从没在勋章上挪开一寸。
之前流梦把勋章借给她,也只是转交了使用权。
勋章,可以全方面增强魔法少女,冰蓝已经体验过其中的好处了。
蒂蒙斯提可说过,如果自己想要让爸爸妈妈重归于好,必须珍惜每一次获得勋章的机会,并第一时间成为勋章的主人。
她所期盼的第一枚勋章,已经是流梦的所有物。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和她抢了。
一丝,一丝魔力就好,我就可以占据它,再没有人可以把它夺走……
但,冰蓝凝视良久,始终无法往眼前的这枚来之不易的勋章里注入哪怕一丝的魔力。
泪水从冷漠的脸庞滑落,冰蓝双眼低垂,面无表情地双手捧起勋章,恋恋不舍地把它贴在自己的唇边。
蒂蒙斯提可竭力拦住发疯的小司,欣慰地看着冰蓝。
冰蓝再次睁眼,在眼前的肿瘤中翻找了起来。
终于,在交叠的褶皱中,冰蓝找到了一根手指。
冰蓝伸出自己手指,勾了上去。
感受着指尖不断被流梦的失控魔力冲刷,冰蓝松了一口气。
“至少,我还有弥补的机会。”
她没有再看手中的无主勋章一眼,而是把勋章紧贴在了流梦仅存的手指上。
勋章被外溢的魔力激发,成为了流梦的所有物。
两只扭打的召唤兽再次目瞪口呆。
冰蓝跪坐在地上,双手抚摸着迅速凹陷变形的肿瘤。
两枚勋章交相辉映,甚至足以让流梦的魔力在自身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自行排斥绝望带来的影响。
久违的粉光照耀着冰蓝划满泪痕的脸庞。粉光包裹中,少女的身形重新显现。
流梦,拥有两枚勋章的流梦,回来了。
……
“这是,这是哪里……”流梦声音嘶哑,假装自己刚刚醒来,尚处在意识不清的阶段。
她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正躺在冰蓝的大腿上。
那之前蒙蔽了双眼的……
流梦不敢再细想,如果让冰蓝知道这件事,自己绝对会被大卸八块的。
是了,现在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装死。
“这里是一处远离车站的深林,在冰蓝小姐醒来后,她就带着你离开了现场。”蒂蒙斯提可插话道。
冰蓝一声不吭地扶起流梦。
她耳根通红,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担心过切,好像和流梦有不少过密的肢体接触。
明明大家都是女生,流梦还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我到底在害羞什么?
算了,只要我不说,流梦也不知道吧。
冰蓝轻抚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手中的流梦突然上身一软,径直朝自己的怀里躺倒。
心情还没平复的冰蓝一阵手忙脚乱,双手搂住流梦,两人一起躺倒在地。
好在四周都是空地,还有厚实的落叶作为缓冲。
流梦很崩溃。
她急于逃离冰蓝,一时魔力上涌入脑,竟然又昏倒了一瞬间。
等她眨巴眨巴眼,绝望地发现自己和冰蓝贴得更紧了。
我我我我……
当初第一次和冰蓝对战的经历涌上心头。
废话,昨天才刚刚发生这样的尴尬事情好不好!
流梦浑身发硬,热血冲得耳朵嗡嗡响。
“喂,你真的不打算起来吗?”一声嗔怒的责怪声从流梦身下幽幽传来。
流梦吓得弹射起步,从冰蓝身上跳了起来,拘谨地站在一边。
冰蓝双手撑地爬起,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流梦也是衣裳邋遢,两人毕竟经历了一场大战,又在林地里滚了一跤。
冰蓝伸出手,流梦跟触了电一样地跳开了。
哼。
冰蓝满不在乎地双手抱胸。
她什么都没说,脸上丝毫没有让流梦膝枕,等待流梦醒来时的心急如焚。
流梦也什么都没说。
两人非常默契地恢复了尴尬。
冰蓝率先朝林子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没有转身,站在原地说:“喂,流梦,再抱我一次好不好。”
天上的朝阳,蘸饱了林中新鲜的薄雾,给她画上金色拖尾。
流梦不明所以,突然被小司推了一把,撞上了冰蓝的背后。
她为了保持平衡,只好抱住冰蓝。
流梦双手焊死在冰蓝肚脐的位置,一点偏移都不敢有。
“小司,我一定要揍死你……”她恨恨地在意识中哀嚎。
“主人你,你怎么知道人家很期待这个……”小司竟然还有点扭捏。
流梦几乎要把牙咬碎了。
她怀中的冰蓝转过身,颇有不满地捏了一把她的脸。
冰蓝松开手,越过流梦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树与光记录下了少女的一刻,但它们不会说话。
等流梦回过神来,冰蓝早就走了。
她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但仔细一想,这样被御姐抱抱,也算是逆袭了吧!
“主人主人,恭喜你获得了第二枚勋章哦!回家要不要奖励我呀!”小司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流梦的流连时刻。
“你能不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