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我要冷静。
我还要冷静多久?
魔法少女,可爱的流梦,小妹妹……
这些本不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岁男人身上的词汇,如今竟然显得恰如其分。
流梦越想越烦躁。
脑袋顶上熔岩滚滚流淌的流梦在一番挣扎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双手抓住身上的粉红裙子,奋力一撕。
“撕拉!”
流梦直接把自己的裙子从胸口撕成了两半。
胸口裸露的皮肤焕发出粉色的圣光,闪得冰蓝睁不开眼。
流梦无视在一旁抓狂的小司,发泄般地把自己由魔力变化出来的衣裙撕扯成碎片,伴随着她有限的耐心,破碎一地。
自从被迫变身成为魔法少女以来,这身衣服所代表的魔法少女身份,已经不知道给他惹了多少麻烦。
冰蓝的那一声“妹妹”突然激起了他心中无限的委屈。
这个深深刺痛刘码内心的称呼,成为了压垮他抗压已久的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刘码偏偏又无法说出真相,那个将错就错,越陷越深无法自拔的真相。
有苦说不出的刘码只能通过简单粗暴的方式对自己魔法少女的身份表示抗议。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要说那样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刘码真的不希望把自己情绪崩溃的一面在这个时候暴露出来。
但人就是这样,总是把虚伪的美好奉献给陌生人,又把真实的痛苦泼向在乎自己的、和自己在乎的。
冰蓝看着流梦把自己的衣服扒个精光,倒也全程没有打断他。
虽然不明白流梦在发什么神经,但冰蓝表示尊重。
反正流梦全身圣光流溢很好地遮蔽了身体,两人又都是女生,没有什么看不得的。
终于,刘码全身一丝不挂地站在魔法少女冰蓝面前。
他因为情绪过激而气喘吁吁,也为自己的身体有过一瞬间的本能羞耻,下意识地捂住了两腿间空荡荡的隐私部位。
但当他看清冰蓝眼中清晰倒影的,自己初步发育的稚嫩少女身体,又自暴自弃地把手松开了。
刘码绝望地捧着自己胸前的两团圣光,肌肤的触感那么真实地证明着这正是百分百的女性。
冰蓝也可算是察觉到了流梦行为的不对劲。
她试探着开口:“流梦,你怎么了?要是不喜欢那个称呼,我……”
“不,你没错,是我的错,再见。”
刘码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和冰蓝多解释一个字,他的心很乱。
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后,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城市中。
冰蓝向前冲出了几个身位,又咬咬牙停住了。
她悻悻地放下举起试图挽留流梦的手臂,有些怅然若失地降落,踩在蓬松无形的云层上。
她手中的法杖顶端,多了一枚闪烁着蓝光的星型勋章。
是的,在分别的短短一天内,冰蓝竟然也真正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枚勋章。
“本来还想给她看的呢……”冰蓝自言自语地嘀咕。
罢了,既然流梦看起来心事重重,那本前辈自然不能去打扰她。
等下一次,一定好好展示一番。
冰蓝眺望着流梦消失的方向,发现自己对那个做事风风火火的后辈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她离开了。
……
D市的某处14楼公寓。
楼下的街道还处在封锁状态,醒目的黄黑警戒线把一切当初树怪出现造成的破坏区域一寸不落地框了出来,最大程度上保护现场。
一对巡逻小队也在警戒线外围严阵以待,戒备这地面上四周一切的风吹草动。
14楼公寓本来有着一扇敞亮的落地窗,但不知怎么,如今已经破碎了。
空洞洞的窗户在其他反射着阳光的明媚人家中,显得格外醒目。
一道粉光轻盈地越过玻璃碴纵横的窗棱,将屋内的一切照得亮亮堂堂,只不过几天以来积累的灰尘还是难免显得房间有些破败。
粉光消散,一名浑身赤裸的少女四肢张开,无力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闻着混合了灰尘导致有些呛人的陈旧气味,刘码惨然失笑。
他凭借着魔法少女的强大记忆,发现自己的房间竟然一丝变化都没有。
当初的动静也不算小了,自己从房间破窗而出闹出的动静竟然在两天后都没有引起怀疑和调查。
哪怕是人为刻意保留现场,也不可能丁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简直就是被一整个社会遗忘了。
刘码现在的心情,正以最大的悲观去揣测所有事情。
“主人,也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司发自内心地有些慌了。
它隐约觉得自己有些玩脱。
“闭嘴,”刘码冷冷地命令,“解除变身。”
小司立刻闭嘴,乖乖地将刘码变回了男性的身体,
刘码躺在地上没动。
变身前那千篇一律的白衣黑裤倒是保留得很好。
刘码,流梦。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在刘码脑海中掐架。
他是离群索居,一生追求只有草莓牛奶和大姐姐的阿宅刘码。他碌碌无为,只想平平淡淡地过往自己的一生。
她也是万众瞩目,为了爱与希望可以奋不顾身的魔法少女流梦。她能力出众,总是能以摧枯拉朽的姿态给予敌人毁灭。
刘码举起自己的手,看着终于不是白皙细嫩的皮肤,一时间有些释然又有些心酸。
唉。
大家爱的是流梦,又不是刘码。
以普世的价值观去评判,刘码也发自内心地认为,流梦的价值比刘码高多了。
正是好笑,我撕卡我自己。
经过这段时间的变身,刘码已经可以预料到,未来自己变身流梦的时间会无法控制地增长。
不论是被动受到绝望化身的刺激,还是为了自保或者营业而主动要求。
甚至,刘码自己也在一次次被迫中,潜移默化地适应这个绝对不能接受的事实。
最后,随着“流梦”的时间越来越多,“刘码”的身份又将何去何从呢?
我又会是谁?
刘码头痛欲裂,闭上了干涩发酸的双眼。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身上的症结在哪,但却无力去改变。
甚至连诉苦的人都没有。
这个世界太坏了,靠。
昏昏沉沉中,刘码两天没合眼的疲惫无可抑制地吞噬了他的身心。
直到他被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唤喊醒。
“刘码哥哥,小格蕾来找你了。欸,你怎么躺在地上?”
迷迷糊糊的刘码抬起发胀的脑袋,只见窗外一轮明晃晃的圆月下,站立着少女的倩影。
霜白的月光铺就高贵的地毯,承接着少女渐进的步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