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犯?!
谁?
冰蓝?
在场的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冰蓝面色古怪地端详着眼前的怪手,眼神又一路顺着它诡异干枯的手臂转移到下方的树林。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只手上感受到了熟悉而厌恶的气息,和曾经在一辆人肉列车上感受过的气息如出一辙。
下意识地,川流的深蓝色魔力朝着法杖顶端汇去,冰蓝开始吟唱施法,打算先试探一番。
流梦心中却瞬间生出一股危机感。
树木,变成了血肉的味道,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在回应这股不和谐的气息,正朝它不断改变。
她也察觉到了这熟悉的气息,心中原本已经几乎要打消的疑虑忽然间竟然被证实了。
而实力强于冰蓝的她,更加能深刻地感受到这只怪手的主人的魔力正在不断增强,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前和流梦打的那一架的水准。
她被魔力火焰覆盖的半身突然感到阵阵被蚂蚁啃噬一般的刺痛,就好像……
就好像火焰活过来了,正在一口一口地反噬它们原本的主人!
电光火石之间,流梦脑海中的各种线索与感悟相互碰撞,她的魔力本能替她做出了抉择。
第一,绝对不能让冰蓝这么贸然地让自己的魔力与对方接触;
第二,跑!
这一瞬间,流梦的反应速度超过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的魔力凭空凝结成一股绳索,将冰蓝一捆,打算拽着她强行离开。
“你干什么!”正打算施法的冰蓝惊呼一声,法杖顶端已经聚集好的魔力也在流梦的打断下不得不溃散了。
流梦怀中抱着格蕾,还要控制试图挣扎反抗的冰蓝,一时间没工夫和冰蓝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着急离开。
“先离开这里再和你说!”流梦仓促之间只能这样解释。
因为罗勒的围剿已经到了。
流梦最大程度释放自己的魔力进行推进,身后带起的粉色火焰拖尾接连爆燃,不断为她再次提速。
无数景色从她眼中飘过,只残留了模糊的残影,和耳边低沉的“呜呜”风声。
瞬息之间流梦已经跨越了百米的距离,但她四周的天色还是变了。
灰暗的颜色从流梦身后追上,如同一道浑浊的浪潮,轻而易举地将一粉一蓝的两位少女吞入口中。
一时间,流梦的四周不再有天空与大地之分,也不再有前后左右之别。
她只能看到无数交织的、重叠的、不断蠕动的手脚,在摇曳的粉色火光中呈现出不变的铁灰色彩,构建成一座上不接天下不着地的人肉牢笼。
看着初具雏形的牢笼,流梦在空中急停,右手用力一捏,直接爆开,化作喷发的火焰在肉球内部爆炸。
可恶……竟然这都能追上。
趁现在牢笼刚刚搭建起来,放手一搏,试着能不能把它炸开!
虽然流梦的行动非常果断,但她的心中其实完全没有把握。
当初,在列车上差点被一闪舱门吸成人干的惊心经历还历历在目。
一颗粉色的小太阳在肉球内部膨胀,将这些诡异的肢体都淹没在火海中肆意焚烧,还有不少喷发的火柱从尚未彻底封闭的肉球的缝隙中窜出,把空中的肉球装点成了一颗硕大浑圆的迪斯科灯球。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中,肉球的内壁不断有肢体扭曲开裂,其上的伤口如同有生命的嘴一般在无情的焚烧中发出哀嚎。
但,仅此而已。
有更多的肢体在生长、在分裂,例如时不时就有大腿从胳膊肘上钻出,又有六根手指从翻转的膝盖地下顶开皮肤,那些手脚新生的速度远超损失的速度,构成牢笼外壳的数量还是在稳定增长,将一切分析填补得更加密闭严实。
甚至,内层经过不间断烘烤得血肉组织已经开始产生了抗火性,之前所向披靡的火焰逐渐黯淡,牢笼内部的光线在迅速消失。
等最后一次缝隙被遮盖,最后一抹火焰熄灭,逃脱失败的流梦与冰蓝彻底深陷在一片黑暗之中。
沉默。
冰蓝有些干涩的声音问道:“这就是你刚刚经历的事情?”
“不是,这比刚才的情况严重多了。”流梦深深叹了一口气。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人肉牢笼只是单纯地把两人关了起来,没有施加任何额外的攻击。
谁知道罗勒接受的下一个指令会是什么时候,先戒备着吧。
她往身上还没彻底熄灭的火苗中输入魔力,重新把火点了起来。
粉色的焰光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小方世界。
火光照映下,冰蓝深深地看了在流梦怀中安睡的格蕾一眼,有注意到了流梦空荡荡的右臂。
之前流梦的半身连带右臂都包裹在火焰之中,冰蓝的第一印象只有,这个后辈不知怎么又变强了。
以及流梦一丝不挂的新造型。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这份“变强”的背后的代价竟然是一整条手臂。
哪怕魔法少女有着远超现在医疗水平的自愈能力,但也是几乎不可能重新生长出一整条新生的手臂的。
这就意味着,流梦无论是作为魔法少女的一生,还是解除变身后作为普通人的一生……
她都彻底残废了。
这这可怕的推论让冰蓝十指不自觉攥紧。
她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l她还清晰地记得,就在几天前流梦双手在自己怀里留下的那个拥抱。
她的目光仿佛被焊死在流梦这终身致残的重伤上,久久不能挪动寸许。
也许,我应该安慰一下她?
冰蓝心中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安慰”。
一时间,有无数话语拥上她的嘴边,但一番扭打纠结过后,冰蓝嘴里出来的话就变成了这样:
“你不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吗?”
“额……大家都是,咳咳,都是女孩子,我少穿几件衣服也很正常吧?”一直在警惕四周的流梦显然会错了冰蓝的意思,她下意识地认为冰蓝是在说自己的衣服这么全都不见了。
我的天啊,有朝一日我竟然会亲口说出“我是女孩子”这种话。
奇耻大辱!
其实流梦覆盖体表的火焰不止烧毁了她的衣服,也把她全身的毛发烧得精光,没变成秃头已经是万幸了。
如果没有身上的火焰略微做一下遮掩,流梦现在就是活脱脱一只准备下锅的光鸭。
我靠,这么一提我好像在一位御姐眼皮子地下裸奔啊!
后知后觉的流梦顿时满心羞愧,她身上的火焰无风暴涨,刺激地冰蓝皱眉后退。
不对,不对。
我现在是女的啊!我在害羞什么。而且好像无端害羞更显得心里有鬼吧。
流梦又转念一想,果然只要接受了自己的少女身份……
接受个毛啊!不管怎么样我都在裸奔吧!
一阵瞎想后,流梦满脸绯红,一下子不知道该遮住自己的哪里。
她现在就剩一只手,是遮不过来身上的三个点的。
既然如此……
遮脸吧。
流梦捂着自己的脸,任由曼妙的少女娇躯在烈火中若隐若现。
看着流梦无助地用仅存的左手遮住面容,冰蓝心口一堵,感到莫名的心酸。
流梦她……也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时候吗……
虽然冰蓝不愿意承认,但流梦的形象在她心中始终是一位强者,一位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强者。
她的强大,她的勇敢,她的决绝,还有她敢于不顾一切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无论是初见见面的败北,还是第二次见面的拯救,都将流梦强大的实力深深印刻在了冰蓝的意识中。
不知不觉间,流梦已经成为了她的榜样,也成为了她前进的目标。
冰蓝下定决心,有朝一日她要成为流梦那样的人,然后再将流梦打败。
自然,她也乐意看到流梦窘迫的、弱势的样子,就像昨天她感到学校发现流梦竟然被自己的应援团逼得无地自容,这让她意识到流梦并不是和自己相距甚远的存在,在感到解气之余又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丝关怀。
可是,当流梦的不堪和脆弱真正暴露在冰蓝面前,冰蓝心中竟然没有丝毫的幸灾乐祸,满是莫名的心疼与愧疚。
她不禁开始反思,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时,她脑海中灵光乍现,意识到了流梦怀中的那位陌生银发少女。
看样子,也是一位魔法少女吧?是在战斗中昏过去了吗?
难道说,流梦就是为了救她才导致自己损失了一整条手臂?!
想到这里,冰蓝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不是流梦的错!
她心中突然滋生出一股无名火。
“不……我的意思是,我想说的是,你的右手是不是为了救她才断掉的!”
“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残疾会导致多大的麻烦?”
冰蓝突然语塞了。
此话一出,冰蓝瞬间就后悔了。
她的本意不过是想安慰流梦,失去右手不是她的错,结果话一出口就自己组合成了这样。
但要冰蓝再开口弥补,她也做不到了。
吔?
单手捂着脸的流梦闻言一愣。
原来不是在说我裸奔的事情啊。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似乎是自己之前太敏感了捏。
还好冰蓝没追着刨根问底。流梦大嘘一声。
“啊,这个嘛,倒也不是为了救她断掉的。”流梦因为糊弄过去了裸奔的事情而心情大大放松,淡定自若地抖了抖空无一物的右肩膀。
她心念一动,轻而易举地再次凝聚出一只魔力手臂。
虽然不知道冰蓝为什么这么问,但也确实提醒了流梦,在这种时候少了一只手是万万不可的。
听着流梦漫不经心的回答,冰蓝虽然莫名地感到欣慰,但又有些失望,她还是不忍心也不甘心看到流梦如此不在意地接受自己终身残疾的事实。
她觉得,流梦此时应该更加愤世嫉俗一点。
也许她希望的是,这个肆意妄为的后辈应该情绪崩溃,大吼着“这不是我的错”“这不公平”这样的话,冲进冰蓝的怀中,毫无遮掩地发泄自己的情绪,然后在前辈可靠的臂膀中诉说着一路的艰辛与痛苦……
就像冰蓝意识里,自己当初被流梦无意中关心下表现的那样。
冰蓝脸颊发烫,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