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握手,好朋友。”
说完,空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哄小孩一样的话从流梦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再结合三人的复杂关系和她们所在的环境,真是有说不出的诡异。
嗯……怎么不给点反应啊?
流梦苦恼地看着两位剑拔弩张的魔法少女,她们都曾经和流梦并肩作战,虽然性格迥异,但都称得上是善良的好人。
结果呢,她们两个人一见面话也不说就拔刀相向。
现在一个龇牙咧嘴地哈气,另一个好像一座冰雕。
而且让她们解释吧,又都硬撑着不肯开口,非得对方先说不可。
怎么两个人就这么不对付?
冰蓝和格蕾还是火药味十足地瞪着对方,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没有丝毫的缓解。
之前被流梦强行打断交锋,她们本来就憋着一口气,并一致认为流梦的行为都是对方害的。
流梦凭什么要替她挡下攻击!
而流梦作为唯一被夹在中间的人,就显得左右受气非常难受了。她的神经也在烧脑的人际关系处理中开始熔断。
但是她还得想办法团结冰蓝和格蕾的关系,因为她从没忘记自己还处在十分危险的囚禁之中,这时候任何不和谐的声音都足以将局势推向崩坏的深渊。
我还没摆脱魔法少女的契约,怎么可以在这里停下脚步!
甚至还是因为两个好斗的女人……
“主人,你真觉得她们这样就可以和好吗?”小司忍不住吐槽道。
它觉得自己的主人在人际交往方面已经幼稚到没救了。
不仅对女孩子的心思完全无知,而且连最基础的,她们之间究竟产生了什么矛盾都没有耐心弄清,三人之间的共同利益也没有理清,就自以为是地用暴力手段强行调停。
强扭的瓜不甜呐。
这么下去,主人还怎么继续和这两位短暂的队友维持良好的关系?
在它的设想中,在分别与冰蓝、格蕾经历了这么些事件后,流梦早就该把这两位魔法少女迷得神魂颠倒,紧紧绑在身边了。
事实却是截然相反。
流梦连单独面对其中一位都不利索,更别谈把她们收编,现在甚至差点让她俩因为自己打起来。
如果是主人最爱的旮旯给木里,不同的女孩子为了男主而争风吃醋,那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情。
但流梦是活在现实的魔法少女。
说句实话,小司现在出现不仅是为了看自己主人的热闹,更有着自己的私心。
魔法少女管理部……
光是听名字就很不妙啊。
这个突然冒出的神秘组织,以及对方打手的诡异能力,还有出现的时间点。
小司仿佛咀嚼着这些细碎的线索,已经逐渐有了一些眉目。
它有什么计划,连流梦都不得而知,因为现状还没有发展到它预测的那一步。
它现在希望流梦达成的目标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流梦能以核心的身份将冰蓝和格蕾收作自己的队友。
就对摆在眼前的危机而言,流梦三人还被困在敌方构建出的牢笼中,甚至连始作俑者罗勒都没有再次露面,要是三位难得的战斗力之间还要内耗,那小司已经可以准备给自己挑一块风水宝地了。
哦,它是契约兽用不到这个,那就给主人挑吧。
除此之外,小司还有一些更为长远的打算。
对于流梦的堪比草履虫的社交能力,小司其实一直有些担忧又苦于没有办法解决。
选择做一个离群索居的普通人,可以;但选择做一个孤僻的魔法少女,就绝对不行。
其实这个问题,从流梦一直以来因为社交废导致的各种意外就可见一斑。
对于“组队”的事情,小司一直是鼓励流梦去做的,无奈流梦的及不擅长也不愿意去和人打交道,只有在沉浸入战斗之中时,才会改善一点拟人的交流能力。
对于魔法少女来说,有自己的朋友和小队是十分必要的,无论是战斗还是日常,都会让各种事务方便许多。
因为魔法少女们的能力各不相同,总归会存在克制与被克制的关系,流梦团结越多的队友,对自己未来的行动就越有利。
对魔法少女们来说,她们可以更加高效地剿灭绝望的化身,在拯救世界的过程中吸收人们的正面情绪,转化成自己的魔力,并以此去实现那些常人无法实现的梦想。
而对小司这样的契约兽来说,就是高效地赚取业绩了。
这就涉及到一个很现实的利益抢夺问题。
一个人的精力和力量是有限的,个人势魔法少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场盛大的利益瓜分中占据头筹,甚至有被其他魔法少女团体欺压、踢出局的危险性。
就比如现在,这所谓的“魔法少女管理部”竟然直接欺负到流梦头上来了,真的是百无禁忌。
光是听名字,就能明显感受到这是个魔法少女团体组织。
谁在管理?为了什么?谁给它的权力直接来抓捕其余的魔法少女们?
一切都不得而知。
甚至连对方所属的魔法少女,到现在为止也只出现了一位,就是那能力诡异的罗勒。
天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像罗勒这样强度的魔法少女?
如果流梦身边一直有可靠的队友,对方就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来随便扯个理由抓捕她,流梦也更不可能在战斗之中留下一辈子的残疾。
但,个人势魔法少女想要组建自己的小队有谈何容易?
这非得有长期的感情培养不可,过程中又免不了各种经典的剧情,比如退队、争风吃醋、家庭变故等等。
像流梦这样的魔法少女,有两位魔法少女抢着贴上来的情况,小司在自己的契约兽生涯中还是第一次见。
难道是因为主人本体是男孩子?
看来以后要多考虑把男孩子拉入魔法少女的大家庭了呢……
流梦奇特的个人吸引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眼下三人不得不共同应对的危机。
人类有句话,叫患难见真情。
主人,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你可千万要把握住机会,好好调教……调节冰蓝和格蕾之间的关系啊!
唉,不如还是让本兽亲自出马,传授主人几招《如何让三个人的友谊坚不可摧》之中的实用技巧吧!
一想到为自己最爱的主人做贡献,小司就永远干劲十足。
它十分热情地贴到主人耳边,满怀期待地问道:“亲爱的主人,人家觉得你应该慢慢引导她们,说出心中的顾虑——”
“别吵,我有自己的节奏。”流梦不满地啧了一声,完全把小司的话当作耳边风,依旧在埋头苦思如何让冰蓝和格蕾建立良好的伙伴关系。
主人你有个喵的节奏。
小司顿时心梗,干脆闭嘴,打算就让自己的主人自由发挥,指不定等她撞墙了就本兽的必要性了。
虽然还在嘴硬,但是流梦也意识到自己整了个大烂活。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十分确信自己正在做一件非常差劲的事。
剧情好像在在失控的方向上一路狂奔呢。
接下来是什么展开?夺命二选一?还是两位都黑化……
我不到啊!老师上课没教啊!
不行,事到如今只能将错就错了吧!
无论如何,先说服她们共度难关,从罗勒手中逃出去再说,其余的矛盾都是次要的。
感受到流梦竟然想通了,一直在偷偷读心的小司顿感惊喜。
没错!就这样主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大家不管有什么话,都等过了这个难关再说!
就在小司感慨自己的主人终于有点开窍时,流梦接下来的话差点让它一头撞死。
流梦心一横,对犟了半天的两位说道:
“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现在就成为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二,我让你们两个强制抱在一起,直到你们成为非常好非常好的朋友。”
嘿嘿,老师是这么教的,嘿嘿啊吧啊吧。
?
这说的和心里想的是一件事吗?
小司僵硬地飘在空中,有点死了。
“不行!”
“不行!”
没曾想,一直看对方不顺眼,仿佛下定决心不开口的格蕾和冰蓝竟然异口同声地说话了。
流梦被突然的反应整蒙了。
“额,我看你俩这不是挺默契的么?”
“谁要和这个坏女人默契!流梦大人,你是不是不喜欢格蕾了?”格蕾努力地转过脑袋面对流梦,虽是质问的话,但语气中却没有半点责怪,反而满是委屈。
“呵呵,也没人乐意和你这个拖油瓶说一样的话。”冰蓝恶狠狠地回击。
流梦眉头一皱,急忙抬手制止了她们的控诉。
“我不明白,”她捏着自己的眉头,“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有深仇大恨,要一见面就动手?”
她真的很想知道,两位之前连面都没见过的魔法少女,是怎么杠上的。
“我们没仇。”又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两人沉默了。
“你要小心她!”还是异口同声。
干嘛……
流梦就静静地看着两人默契的表演。
格蕾暴戾地瞪了冰蓝一眼,强势地说道:“流梦大人,是不是这个家伙才导致你被关在这里的!她一定是之前那个坏猫的帮凶!”
冰蓝也不肯让步,冷哼了一声反驳道:“真是血口喷人,不知所云。没发现一直是流梦拼了自己的安慰在保护你吗?本前辈很怀疑你这个吊车尾才是敌人的内奸。”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又攀升了一个高度,呛得流梦连打喷嚏。
她们话语间谁也不肯相信谁,只是受限于身体和魔力都在流梦的压制之下,不然免不了又要大战一场。
更糟糕的是,流梦已经烧糊了的脑子根本听不懂她们究竟在说什么。
帮凶?内奸?
“主人,其实就是她们都认为你受的伤是对方害的。”小司对这样的局面真是没眼看,好心帮流梦捋了一把。
流梦如梦初醒。
“闹了半天,不过是一个乌龙?”
流梦感觉自己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完全没道理吧。她们相互怀疑的依据是什么?
“好吧好吧,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直说心里的疑惑呢?”流梦真诚地问道,她有点偏头痛发作。
我的天啊,明明只要坦白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结果要闹成这样。
“主人,你好像也没给她们解释的机会捏。”这句话在小司心里憋了很久,可算是有机会说出来了。
嘶……好像是有这么点道理。
流梦顿感羞愧,都怪自己之前有点得意忘形,光顾着享受魔力层面的碾压了,忽略了正事。
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半身的火苗呼呼摇曳。
“你们也不要纠结了,我的伤和你们两个都没关系。”流梦只能这样打圆场,这也是实话。
但冰蓝和格蕾都觉得流梦有所隐瞒,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毕竟,在她们两位的印象中,流梦都是一个经常把牺牲、委屈自己放在第一位的人。
再加上,她们都觉得流梦对对方的态度似乎比对自己要亲昵许多,心中的嫉妒促使着她们彼此仇视。
至于到底是哪里更亲昵了?
说不上来。
越是这样想着,她们就越是心疼流梦根本不存在的付出,也对相互的敌意更深。
没天理了。
流梦百口莫辩。
她明显不耐烦和焦急起来,并不只是因为冰蓝和格蕾怎么都说不听,更是因为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开始变了。
那熟悉的、令她深感不适和反胃的恶心气息,开始从将她们关押的牢笼的四周内壁上传出。
有些人的手脚,要开始不安分了。
流梦十二分地留意着环境中魔力的变化,还有那种“同化”之力的蔓延。
那些构成牢笼的干枯手脚纷纷抬起,在空中以一种一致的频率共振,好像一层炸开的鱼鳞,又像水中舞动的海葵的触须,捕捉着一切养分,要将它同化成“集体”的一份子。
轻微的刺挠感再次出现在流梦皮肤上,她感觉自己的魔力火焰又要失控了。
“我最后说一次,我的伤既和你们两位都没有关系,如果你们非要不信任我的话,那大家只能一起完蛋了。”
“不要被小事左右情绪!这也许就是敌人故意促成的!”流梦突然想通了一个关键。
冰蓝和格蕾都是识大体的人,哪怕再有自己的小心思,也不该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争吵这么久。
一切的归因,就只有可能是——
“罗勒!是不是你!”流梦的声音随着魔力激荡全场,也震慑着其余两位魔法少女的心神。
“咕唧。咕唧……”
粘稠的摩擦声从黑暗中传来。
流梦右手一指,对着声音的源头精准地射出一道火焰。
火光驱散黑暗,在尽头的墙壁上映照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不是真正的脸,而是由层层叠叠的手指拼凑而成的,一张人脸的造型。
“脸”上的两根手指一开一合,人机般的声音回答流梦之前的高声质问:
“是的,让你断手的是我,影响她们情绪的,也是我。”
有问必答的罗勒终于出现了,还十分好心地主动解除了一根一直梗在冰蓝和格蕾心里的刺。
意识到罗勒才是罪魁祸首之后,上一刻还在针尖对麦芒的冰蓝和格蕾,出奇一致地把锐意的杀气锁定到了那张罗勒的脸上。
比流梦说破嘴皮子效果还要好。
虽然罗勒此时是敌人,但至少在有问必答的这一瞬间,她在流梦心目中简直是活菩萨假别的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