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们信了?都是这个家伙干的。”
流梦指着墙壁上罗勒的“脸”,简直比见了亲娘还亲。
冰蓝和格蕾分别对流梦点了点头,显然是非常赞同流梦的提议。
但在她们两人眼神交错的一瞬间,流梦仿佛听见了“滋啦”一声。
“咳咳,那让我们重新战斗吧!”
感受到她们昂然的战意,流梦相当欣慰,鼓励道。
嗯,虽然总感觉她们的战意针对的对象有哪里不对。
流梦相信,有了两位同伴的加入,只要充分发挥她们各自的优势,自己对战罗勒的胜率绝对能大幅提升。
冰蓝的封锁,格蕾的增幅,都在各自的作战领域发挥了相当不错的效果。
再加上有流梦作为主攻,这场反击战胜利的希望很大。
心中这么盘算着,流梦感觉底气十足。
然后就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
哦,两盆。
“流梦大人,”格蕾搂住流梦的左胳膊,冲着冰蓝做了个鬼脸,“格蕾只想和你并肩作战,能不能把那个凶巴巴的坏女人赶走。”
她完全不在意还有别人在边上看着自己对流梦撒娇;或者说,这就是专门做给冰蓝看的。
流梦大人就在我手里,你冰蓝做得到吗?
她挑衅地吐了吐舌头,似乎对自己能够依附在流梦身上感到十分骄傲,又或许是生怕自己一松手,心爱的流梦大人就会跟别人跑了。
冰蓝在流梦右肩方位,双手抱胸,目视前方,都不屑于撇格蕾一眼,对她这种小孩子气的耍赖非常不齿。
“本前辈也没打算和你胡闹。流梦,在你处理好这个小鬼之前,我是不会出手的。”
哼,这也是本前辈对流梦的小小考验。学会如何拒绝一个拖油瓶之后,再好好感激前辈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让流梦听得头都大了。
不应该啊,不是已经提醒她们留意对方魔力带来的负面情绪干扰了吗?
怎么感觉气氛还是这么不对呢。
难道是她们的魔力强度还是太低了?没法像我这样一经提醒就立刻反应过来。
但凡身边只有一位队友,流梦都有余力分出一枚勋章,来暂时拔高她们的魔力水平,哪怕流梦自己稍微削弱一点,能对团队整体有提升也是值得的。
但两位就不行了。
一人一枚分出去,失去基础的魔力水平支撑,流梦可不能保持伪“一星”,而是实打实的零星。
做零是没有好下场的。
尤其是面对三星的罗勒。
哈哈,那到时候是被拧成麻花还是搓成花卷,就得看罗勒心情了。
“主人,有没有可能她们的反应不是因为那个罗勒导致的?”小司忍不了了,恨不得能强行上流梦的身帮她说了句。
“你能不能把话说全?”流梦受够了小司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习惯。
突然间,她全身一紧,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直接攥住了她的心脏。
有危险!
心中预警出现后的第一时间,流梦就做出了反制。
流梦的剑瞬间在右手凝聚,她飞快地举剑奋力横扫,从右臂催发出的火焰借由剑势在众人身边划出一条不散的火焰环带,灿烂的粉光把黑暗的牢笼的每一处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以攻代防的一招,流梦已经把自己的魔力催动到了最大程度。
在火环将将形成的下一刻,由无数肢体拼合成的牢笼内壁发生了变化。
它们各处灰褐色的皮肤纷纷开裂,露出皮下反常的鲜嫩的血肉,有些甚至深可见骨。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能见到这触目惊心的伤痕。
粘稠的暗红色血液从伤口内渗出,浓郁的腥臭味直灌在场众人的鼻腔,就好像生喝了一口鸡血,光是呼吸都足以让人把胃都吐出来。
血淋淋的伤痕爬满蠕动不止的墙壁,哪怕随意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浑身幻痛,腿脚发软。
无数颗眼珠,转动着从满墙开裂的血肉中翻了出来。
刷!
纵横不一的伤口整齐划一地裂开,瞪大的眼珠从空洞中凸显而出。
它们滴溜溜地乱转,不安分地眼神窥视这片小牢笼里的一切细节。
很快,它们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被保护起来的魔法少女们身上。
妖异的红光从每一颗眼珠子发出,如同水波一般快速扩散开来,淹没了空间里的一切。
就连流梦的火环散发出的亮光,都如同奶油般融化消弭,化作了统一的红光,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发出的渗人红色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牢笼内被红色填满,刺得众人眼睛生疼。
漫天红光一路侵袭到火环附近,才终于停下脚步,然后就开始强行侵蚀这最后的一层保护。
红光好像无数张小嘴,咬死这圈魔力火环,拼命地含在嘴中咀嚼研磨。
“滋——滋——”
能焚化一切的粉色火焰在红光面前毫无招架能力,火环的外焰变得飘忽不定,伴随着一阵如同指甲摩擦黑板的刺耳声音,直钻脑海。
嘶——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捂死了耳朵。
除了流梦。
两道细微的血丝从她耳朵里流出,即便如此,流梦持剑高举的手也没有降低一分,把火环撑得稳稳当当。
我靠……这键帽是真的下死手啊。
气息牵引,魔力反噬,流梦身上覆盖的火焰都一阵恍惚,有些涣散了。
即便如此,她依然咬着牙,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侵蚀的最大部分。
这刺耳的摩擦声可不是简单地由于魔力碰撞产生的噪音,其中还蕴含了没被消磨干净的小部分“同化”的魔力。
只是漏点声音进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但凡防护圈有任何明显的漏洞,不仅会导致连锁反应让我的防御彻底崩溃,而且会导致圈内的其他人直面同化的侵蚀,那才是真正的完蛋。
流梦眼神阴郁地盯着远方,隐藏在一片粘稠血红中的闷声不响罗勒。
罗勒本来就顶着一张扑克脸,现在的面容更是由手指拼凑出来的图案,就更看不出她有什么情绪变化了,也就无从考察罗勒的状态。
这样的攻击,还能持续多久?
不知道。
流梦清楚的是,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罗勒的“同化”专门克制流梦这种数值怪,这是从当初列车上的危机就可以认定的事实;
更不要提,流梦本质上只有二星,她先天额外充沛的魔力优势已经被她转化作了伪三星的魔力强度,本就不多的优势更是被直接抹平。
天生劣势,优势又被抵消,怎么赢?
流梦立刻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不行,如果让情绪这么低落下去,一旦心中的希望减弱,连卡bug出来都要么得了。
她必须坚持住,摒弃一切杂念……
右手传来冰凉、坚硬、有棱有角的触感。
流梦惊讶侧目,发现竟然是冰蓝主动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
她的右半身,可是一直覆盖有火焰的;在承受外界冲击的情况下,流梦现在已经无法彻底控制自己身上的火焰了,火苗止不住地乱飘。
“快松手,你会被误伤的!”流梦现在既不能分心控制自己的火,又不能降低魔力的输出。
她十分确信,冰蓝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碰自己,绝对会被误伤。
但冰蓝对流梦的警告充耳不闻,还是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手深入火中。
她的整只袖子被失控的粉火燃烧殆尽,白藕般的手臂爆露出来,也立刻被魔力犁过,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划痕。
她伤痕累累的手中,紧握着一件东西,坚定地交给独自撑起整个场面流梦。
那是……
勋章!
无比熟悉的感觉,加上冰蓝空空如也的法杖顶端,流梦立马明白了冰蓝一定要交给自己的东西是什么。
自己的勋章借出去多少回,收到别人的勋章还是头一回。
她也没有矫情,顺手接住了这枚堪称雪中送炭的宝贵勋章。
内里冰冷的勋章表面还有不知道是冰蓝握出来的余温,还是受到魔力火焰刺激而发出的温热。
勋章的使用权全权转交给流梦之后,流梦感到一丝凉气从右手游遍全身,萎靡的精神顿时振作了不少,有些浮躁的魔力也因为这微小变量的加入而再次趋于稳定。
在稳定的属性上,冰蓝毋庸置疑是在场三人中最可靠的,哪怕她只有一星,也足以给流梦来带颠覆性的改变。
这就是属性差异。
可惜两人现在魔力差距过大,流梦的魔力强度还是卡在伪三星。
但也足够了!
流梦不敢松懈,连忙控制这崭新的魔力,注入到岌岌可危的火环之中。
炽烈粉色火环中掺杂入丝丝深蓝,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是由无数细碎的冰屑构成的。
在魔法面前,冰火相融只是现象,而非奇迹与不可能。
崭新的粉蓝环带围绕在三人身边,粉色的无形神火缓缓流淌,深蓝的星辰碎屑点缀其中,好似天界落下的星河。
有了冰蓝的魔力属性加入,流梦稳定防御的难度骤减,强度也更上一个档次。
流梦略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不需要担心防御被罗勒攻破了,能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看到流梦紧张的表情放缓,冰蓝也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果然,本前辈才是最关键的。
突然,冰蓝脸色一变。
她瞬间七窍流血。
怎么会……
冰蓝的视野被鲜血染红,听觉被轰鸣的耳鸣掩盖,嘴里也满是甜腥味。
她的脑袋好像在融化,听觉嗅觉视觉触觉都被黏成一团不分你我的新存在,然后,生长出一根无形的脐带,延伸,延伸到那唯一的集体。
除此之外,她还在迷糊之中,看到了,看到了……
集体在呼唤。
她双腿一软,就要跌落下去。
“冰蓝小姐,振作一点!”蒂蒙斯提可在冰蓝脑海中惊喊。
被侵蚀趁虚而入的冰蓝狠狠一咬舌尖,才运转自身的魔力驱散了残余的影响,并稳住身形。
她一抹满脸的血迹,成片红色的雪簌簌落下。
流梦也全程目睹了冰蓝突然受伤的全程,她很清楚冰蓝身上发生了什么。
将勋章转交出去后,冰蓝的魔力强度必定会骤降一截,以至于之前还可以硬抗的侵蚀已经远超了零颗星状态下她可以承受的上限,所以遭受了重大打击。
没有勋章的话,哪怕是增强防御过后的余威也沉担不起吗。
必须把勋章还给她!至于后续,我自己再想办法。
流梦咬牙,手腕一翻,就要把勋章交回给冰蓝。
她绝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冰蓝在自己面前自我牺牲受伤。
冰蓝却没有回应。
她执着地紧握流梦的手,血丝密布的双眼以决绝的姿态强硬拒绝了流梦的动作。
挂着血丝的苍白嘴唇嗡动,冰蓝虚弱却坚定地说:
“不需要管我。”
“就和当初一样。”
简短的话语中,流梦感受到了复杂的情感。
这是熟悉的绝意,还有不肯服输的倔强。
深深地看了冰蓝一眼,流梦重新捏紧了手中属于冰蓝的勋章。
勋章的棱角刺得她掌心生疼,但她却从这疼痛中体味到一股力量。
“好,就和当初一样。”
流梦答应道,但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和当初明显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当初在列车上,是靠着冰蓝的帮助下以伤换伤,但现在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如何反击?
当然,流梦只会把这个难题留给自己,她不能再打击队友们的信心了。
听见流梦同意服从安排,冰蓝才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松开了紧握流梦的手。
“不,和当初不一样。”
格蕾突然加入了对话。
流梦诧异地看向她,不明白格蕾要表达什么。
冰蓝则是对格蕾非常容易被误会的话立马警惕,她勉强抬起法杖,戒备着以防格蕾突然偷袭。
格蕾没去和应激的冰蓝解释什么,自顾自地吟唱起那古老而悠扬的咒语。
音节在空中回荡,魔力于脚下交织。
一座若隐若现的银色法阵凭空浮现与流梦背后,将逸散的魔力波动重新梳理导流,送回流梦体内。
效果立竿见影。
粉蓝环带上浮现出一段又一段银色光辉写就的神秘文字符号,整体也随着这一变化涨大了一圈。
危急关头,格蕾放弃了模仿流梦而来的体术战斗方式,聪明地干起了自己龙魔法的老本行。
而且,也是最熟练、效果最好的辅助魔法。
她没有选择摘下自己的勋章交给流梦。
格蕾才不要和那个坏女人做一样的事情!
因为,格蕾要做得比她更好!
她满心期待地望向气势大涨的流梦。
察觉到格蕾的小心思,也确实得到极大助力的流梦及时回应了格蕾一个鼓励感激的眼神。
得到反馈的格蕾朝着冰蓝做了个挑衅的鬼脸,继续干劲十足地催动辅助法阵。
流梦仔细体会自己控制下,混合了三股魔力的环带,心中感慨万千。
三种魔力配合得好到出乎意料。
虽然格蕾和冰蓝两个人宛如仇人一般,但没想到她们各自的能力结合到流梦身上,竟然一点都不冲突,甚至相得益彰。
冰蓝提供的“稳定”是流梦构建防御的基础,也拔高了她能接受的来自格蕾的增幅的上限。
而格蕾的全方面魔力增幅,恰好弥补了冰蓝魔力强度的不足,让不同魔力之间的鸿沟不再那么显眼,操纵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我是整流器吗?流梦有些哭笑不得。
当然,如果格蕾愿意直接增幅冰蓝,那三人的整体实力还会上升一个台阶。
流梦越体会,越能感受到其中的精妙,心中的自信也逐步增长。
时机到了。
她能感觉到,冰蓝的身体已经逼近了极限;格蕾的增幅力度也不可避免地放缓了进度,再坚持下去,她也会遭受脱力的反噬的。
既然如此——
流梦深吸一口气,将高举着的剑缓缓放下,剑尖搭在粉、蓝、银白三色混杂的环带上。
闭目,凝神。
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