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

作者:吾名卡奥斯 更新时间:2025/12/29 20:00:02 字数:2641

“话说回来,孤儿院怎么就搬迁了?是遇到了什么事了吗?”叶黎问道。

亚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搓了搓手,像是在驱赶寒意,又像是有些不安。

他朝叶黎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

“大概两年前……城里溜进了‘东西’。从北边那片谁也说不清的荒原过来的。市政厅和圣堂那边后来定的危险等级是‘怒涛’。老天,叶大哥,你是没看见当时那场景……小半个老城区,那些房子,就像被看不见的巨人用手掌随便揉搓过一样,塌的塌,碎的碎。还有那些……藤蔓?不对,说不清是什么,黑黢黢的,像活物,从地缝、从墙根里钻出来,会动,能把人……把人硬生生拖进去。圣堂骑士团的人,还有市政厅的防卫队,死了好多,才勉强把那东西给‘摁’住。老城区那边基本算毁了,现在还在清理重建。咱们孤儿院原来的地方,就在波及区的边儿上。梅姨当机立断,带着我们这些孩子连夜撤出来的。好像……也就车站这一片,当时离得最远,没怎么被直接冲击到,还算完整。”

“怒涛级……”

叶黎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大衣上一颗冰冷的金属扣子。

和那些东西纠缠了整整五年,他太清楚这个评级意味着什么——地缚、山洪、地啸、怒涛、天灾、灭世,人类制定的这套危险等级体系,每一个词背后都是血与火的教训。

“怒涛”,意味着拥有对局部地区进行毁灭性打击的绝对力量,常规手段难以抗衡,每一次对抗都意味着惨重的伤亡和牺牲。

在那些年的战场上,“怒涛”级的出现,即使是他们也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去周旋、抵御的棘手存在。

废墟、蔓延的、违背常理的诡异造物、死亡……这些画面无须刻意想象,早已是他记忆的一部分。

亚可似乎想驱散这突然沉重起来的气氛,眼睛重新亮起光,那是年轻人对未知世界天然的好奇,尽管那世界充满恐怖。

“别说这个了,叶大哥!”

他语调轻快了些。

“外面……外面到底是什么样的?跟我讲讲呗!跟咱们这儿……一样吗?”

“还能怎么样?”

叶黎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他的目光越过亚可的肩膀,投向远处暮色中逐渐模糊的教堂尖顶轮廓。

“土地,一样是贫瘠的,或者被折腾得荒芜。人,一样在挣扎着活下去。天空……大多数时候,看起来也一样是灰蒙蒙的,没什么分别。”

他省略了太多——省略了某些战区废墟上空终年不散、色彩诡谲的云霭;省略了夜里风中裹挟的、并非野兽发出的窸窣低语;省略了那些潜伏在阴影深处、形态难以名状的“东西”,它们远比普通的灾祸更令人脊背发凉。

“那……当初你们要去讨伐的那个‘使徒’。”

亚可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上来,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叶黎的胳膊。

“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也是‘灾祸’的一种吗?那得是什么等级?天灾?灭世?长得……是不是特别吓人?三头六臂?还是像一座山那么大?”

叶黎沉默了片刻。

晚风穿过巷子,卷起尘土,带来更深的寒意。他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谨慎地挑选词汇。

“使徒……”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久远叙述的干涩。

“它们确实是灾祸,但……本质不太一样。普通的灾祸,你可以理解为拥有恐怖力量、怪异形态的‘怪物’,或者是引发特定异常现象的‘源头’。但使徒……它们更接近一种‘现象’,或者说,是某种基础‘规则’被强行扭曲后的体现。它们能直接干涉、篡改一片区域的自然法则。”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仿佛看向了某个并不在此的远方。

“我曾在绝密级别的简报残页上瞥见过描述:有的能使区域的昼夜颠倒,有的让江河逆流,有的让严冬瞬间转为酷暑,或者……”

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下去,像是触及了某个禁忌的联想。

“……让天空永远悬挂着一轮不祥的红月,没有日出,也没有日落。”

亚可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仿佛头顶那片正在被夜色侵吞的铅灰色天空,下一秒就会真的裂开,露出一只猩红的巨眼。

他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才稍稍安心。

“至于等级……”

叶黎摇了摇头。

“地缚、山洪、地啸、怒涛、天灾、灭世……这套体系,对使徒不太适用。它们的存在形式和影响力式,本身就超越了常规的评定框架。如果非要类比,那么任何一次确认使徒活动的记录,都需要调动远超应对‘天灾’级灾祸的资源和力量去尝试对抗、封锁,或者仅仅是……观察。而结果,往往异常惨烈。”

“它们……到底长什么样?”

亚可的声音有点发颤,既恐惧又忍不住追问。

叶黎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种亚可完全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浓重的疲惫之下,似乎压着某些更晦暗、更不容触及的东西。

“不知道。”

叶黎的回答异常干脆,这干脆反而让亚可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爬升。

“或者说,真正见过它们‘本体’、并且还能保持清醒回来描述的人……几乎没有。我们这次面对的,代号是‘卡达斯’。”

“使徒可能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态’,或者,它的‘形态’本身就是一种对观察者理智和感知的污染与摧残。我们这些……算是前线士兵吧,当时的任务主要是清理、抵御被使徒力量吸引或催化而生的、相对‘普通’的各级灾祸,建立隔离带和封锁线。真正核心的交锋区域,那旋涡的中心……我们看不到,也进不去。那是凡人无法理解、甚至无法长久注视的领域。”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成形,又迅速消散。

“使徒,就像压在这个世界病态穹顶之上、最沉重也最黑暗的那片乌云。我们曾在它的边缘挣扎,感受过它投下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阴影。但云层之上究竟是什么,它们究竟为何而来……至今也没有确切的答案。”

一阵更猛烈的冷风呼啸着穿过楼宇之间的狭窄缝隙,卷起地上的碎纸和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亚可把脸深深埋进那件破旧大衣竖起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再抬起来时,里面交织着后怕、庆幸,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对那种可怕力量的畸形向往。

“那……叶大哥,你现在回来了,是不是就说明……一切都结束了?那种东西,不会再来了吧?”

他的问题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般的期盼。

叶黎沉默了片刻。

结束?

他不知道。

剿灭使徒“卡达斯”的最终战役,其惨烈程度超出了任何报告所能形容的极限。

最终以某种难以言喻的方式达成了“击杀”或“驱散”,这是官方通报上简短的结语。

但他们这些从最前线幸存下来的人,尤其是身体里至今仍残留着细微异样感、梦境总被诡谲景象侵扰的“感染者”……对“结束”这个词,总保留着一份顽固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怀疑。

“也许吧。”

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回答,更像是一道不愿再继续深入讨论的闸门,缓缓落下。

他直起身,用力拍了拍大衣下摆,仿佛要将那些沉重的回忆和附骨的寒意一同拍掉。

“天彻底黑了,亚可。”

他转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梅姨和新孤儿院,究竟在哪个方向?带路吧。”

“哦!对对对!”

亚可如梦初醒,猛地点头,似乎也急于从刚才那番令人窒息的对话中挣脱出来。

“不远了,真的,就在新城边缘那块,挨着老教堂后身新划出来的救济区。路有点绕,叶大哥你跟着我就行。”

叶黎提起脚边略显陈旧的背包,甩到肩上,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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