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祸!为何此处会有灾祸?!
这念头像一道炸雷,在叶黎被危机感灌满的大脑里轰然炸开。
不合常理!绝对不合常理!
在他的认知中,灾祸从不会贸然现身于人类的栖息之地。即便偶有侵袭,也该如潜伏的猎手般隐于黑暗,只在最致命的时刻才亮出獠牙。
可眼前这幕——深院夜半,一道灾祸竟如寻常访客般,突兀地“降临”在人们眼前。
这是叶黎生平头一遭遇见。
不过,哪怕眼前这只是最低评级、活动范围被牢牢束缚的“地缚”级,其本质仍是超脱凡俗的异常存在。
它们的力量或许不足以移山倒海,但对付没有特殊防护的普通人——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过是收割草芥般轻易。
没有灵纹的能量加持,凡人与灾祸相遇,生存几率近乎为零。
判断与惊骇在同一瞬迸发。
叶黎的瞳孔因极致专注剧烈收缩,全身肌肉绷得如淬火的钢丝。他低吼出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与护犊的本能。
“到我身后来!快!”
然而,女孩的反应却让他心头狠狠一颤。
她没有朝他奔来,反而朝着那团扭曲的黑影,又挪近了一步。
女孩仰着小脸,脸上不见半分面对怪物的极致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孺慕的亲近。
“妈……妈……?”
她是被灾祸影响了?还是……
不祥的预感骤然放大,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整颗心脏。
“嘶嘎——!”
灾祸似被叶黎的介入激怒,那团阴影陡然剧烈翻腾。一道凝实如黑沥青、边缘闪烁着妖异微光的粗壮触须,毫无征兆地爆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并非抽打,而是如标枪般直刺叶黎面门!
速度太快了!
叶黎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凭借无数次生死边缘练就的本能反应,猛拧腰身向侧后方急闪。
触须擦着他的颧骨掠过,带起的腥风刮得皮肤火辣辣地疼。
未等叶黎站稳,那插入地面砖缝的触须竟猛地弯曲、膨胀,如巨蟒翻身,狠狠横向一抡!
“砰!”
叶黎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便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整个人如被攻城锤击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一空,眼前金星乱冒。
“咳!”
剧痛从背部与双臂疯狂蔓延。
而此刻,灾祸的主体之中,数条新的、更为细长灵活的漆黑触手已然凝聚成形,如群蛇出洞,蓄势待发。
叶黎没时间站起,只能在地上狼狈翻滚,借着一个旋身的惯性鲤鱼打挺,迅速下蹲,稳住下盘。
最后一根触手擦着他的脸颊扫过,叶黎反手欲握,却被那股怪力直接掀飞,再度撞向墙角。
混乱中,叶黎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墙根处,一个半破的陶土花盆。
没有时间思考,他强忍剧痛一把抓起花盆,用尽残余的力气,在灾祸再度出手前,狠狠朝那团阴影掷去。
陶盆旋转着飞出。
然而,预期中击中实体的闷响并未传来。
陶盆竟径直穿过了那团看似浓稠的阴影,仿佛那里空无一物,继续向后飞去——朝着那个呆立原地的女孩!
“糟了!”
叶黎心头一沉,坠向冰谷。
就在花盆即将砸中女孩的瞬间,异变陡生。
所有正袭向叶黎的漆黑触手,竟在同一刻,诡异地、富有规律地骤然回缩!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后发先至,在女孩面前交织成一面粗糙的、不停颤动的黑色“网兜”,堪堪接住了下坠的花盆。
“哐啷。”
陶土花盆砸落在地面上,裂成数瓣。
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叶黎脑中所有的常识与预判。
那团蠕动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阴影,竟会对一个飞向女孩的陶盆做出反应?不仅做出反应,甚至还……保护了她?
保护?!
这个荒谬绝伦的词汇刚在脑海中闪过。
叶黎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紧接着——
“嗷——!!!”
一声全然不同于之前嘶鸣的、充满狂暴怒意的尖啸,从阴影深处炸开。那声音里仿佛混杂着无数玻璃刮擦的锐响与野兽濒死的嚎叫,震得人耳膜生疼,头脑发昏。
灾祸的形体猛地膨胀一圈,阴影的颜色变得越发深沉,浓如化不开的墨。
触手愈发粗壮,愈发狰狞,如狂风暴雨般落下。它们不再讲究任何章法,只是疯狂地、覆盖式地朝着刚刚踉跄站起的叶黎,劈头盖脸地砸落、穿刺、鞭挞!
砰!砰!嗤啦!
砖石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墙壁上留下道道印记。
叶黎狼狈不堪地翻滚、躲闪,险象环生。他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可那暴怒下的攻击毫无规律,且范围极大,逼得他连连后退,离建筑主体越来越远,更别提靠近那个女孩。
巨大的动静终于撕裂了夜的沉寂。
“怎么回事?!”
“什么声音?!”
孤儿院主楼里,惊呼声此起彼伏,好几扇窗户猛地亮起灯光,嘈杂的脚步声与询问声由远及近。
那团翻腾的阴影灾祸,似乎对光线与骤增的人声产生了剧烈反应。
它攻击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团不断变幻的形体朝着亮灯的窗户方向“望”了一眼——尽管它可能根本没有眼睛。
下一刻,它做出了让叶黎目眦欲裂的举动。
几条最粗壮的触手,竟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却又无比迅捷地卷起了地上仍在发呆的女孩,将她牢牢裹在阴影之中。
随后,整个灾祸的形体如退潮般向内收缩,变得愈发稀薄,猛地向后一跃,融入了仓库后方更深沉、更广阔的黑暗里。速度奇快无比,几个起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别跑!”
叶黎忍痛追了几步,可身上的伤痛与那残留的阴寒之力,让他步伐踉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黑暗吞没了一切。
“叶大哥?!叶大哥你没事吧?!”
亚可第一个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脸上满是惊惶。
紧接着,梅姨和几个稍大的孩子也穿着单薄的衣服跑了出来,被眼前的狼藉与叶黎身上的伤痕吓得倒抽一口凉气。
叶黎撑着膝盖急促喘息,胸口火辣辣地疼。他抬起头,脸上沾着尘土与擦伤的血迹,眼神却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灾祸消失的方向,对亚可低吼道,声音因急促与剧痛而沙哑不堪。
“亚可!快去叫人!通知所有能通知的——守卫、圣堂的人,不管是谁!有灾祸潜入……它抓走了一个孩子!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