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先生是紧张了吗？”
看着少女那副担心自己的神情，格雷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我？紧张？怎么可能。”
青年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吹自擂的味道：“如果把十四岁的我扔进那群同龄人里去参加魔法测验，水晶球里炸出来的雷光大概会把卡缇小姐狠狠吓到的。”
“欸~总觉得可信度有点低呢。”少女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歪了歪头，显然没完全相信格雷的说辞。
“那看来以后有机会得给卡缇小姐露两手，不然我堂堂A级可就要被当成只会吹牛的杂鱼了。”
见格雷看起来有点不服气的样子，少女掩嘴轻笑，眉眼弯弯。
其实她心里对这家伙的天赋和实力都门清得很。
毕竟，拎着一把太刀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自己面前的勇者，她没法不印象深刻。
这家伙可以说是高攻低防的轻装战士的完美模板，如果不是诺克提路卡身上那套沉渊魔铠元素抗性几乎拉满，说不定她就真的被格雷单刷然后打出特殊CG了。
青年的目光也投向场地中的水晶球，思绪不禁飘回了几年前自己在测验时惊艳全场的瞬间。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万一被卡缇小姐当成是那种沉湎在过去荣光里的油腻前辈就不好了。
“等下轮到卡缇小姐的时候，只需要跟着引导员走就行。”格雷收回思绪，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测试的要点。
“听到他说‘开始’，就把两只手贴在水晶球上，闭上眼睛放空大脑，等最多十秒钟就结束了，别担心，不会痛的。”
测试用的水晶球都是由教会产出、经过圣女赐福的、被施加了女神术式的产物，能精准地识别一个人体内魔法适应性以及天赋，其公正性没必要担心。
“那个，格雷先生！”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卡缇朝格雷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些，眼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如果我的魔法天赋超——级厉害的话，会不会把水晶球‘嘭’的一声撑爆啊？”
面对着满脸写着“想当凤傲天”的卡缇，格雷扯了扯嘴角，显然是没有这个可能。
少女有些失望地努了努嘴，原来那些名字超长的异世界厕纸里经常上演的“魔力太强炸毁测试仪”的情节都是骗人的，那还是努力维持一个平均水平好了。
……
金发的少女跟在领头的协会雇员身后，走进了测试场地。
余光中，周围那些与自己年龄相仿、甚至更小一些的少年少女们大多都紧张得脸色发白，有的还在拼命做深呼吸。
抬起头，能看到正在朝这里挥手的格雷，以及一些其他的成年人，应该是身后这些小家伙们的亲友团。
就在卡缇站在水晶球前，思考着要不要自己也表现出一点与年龄相仿的紧张的时候，两边的少年少女们已经一字排开，有人伸出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也难怪，在这个世界，如果测出天赋异禀的魔法适应性，那就是一步登天，只要不像看台上某位死磕第十三迷宫的死脑筋一样，走上人生巅峰什么的简直是轻而易举。
想到这，卡缇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格雷，那家伙正直勾勾地盯着这里，看起来比他自己测试还焦虑。
她轻轻舒了口气，随后在心中盘算该模仿什么属性比较好。
根据格雷的解释，眼前这颗水晶球原理很简单，就是引导出人体内潜藏的魔力并显色。
而对于自己这种体内藏着海量魔素的前任灾柱来说，真要什么都不准备就傻傻地把手贴上去，恐怕下一秒水晶球就是会直接变成黑色，然后警报大作，卫兵们把自己当场拿下。
所以，把体内的魔素转换成某种属性，然后再输入水晶球，同时避免魔族的部分被侦测到，这是自己接下来要做的。
那么……选择比较常见的火或者水吗？
手执法杖的法师形象在脑子里过了半秒，随后惨遭否决。
这两种属性和那家伙的雷属性相性都不好，更不用说大范围轰炸的火魔法和水魔法实际上都容易波及到冲在队伍前面的近战。
如果不小心把队友炸残，到时候复盘的时候喊一声“围绕我打”，招呼过来的恐怕就是队友的拳头了。
更加精准的属性的话，风、雷、或者干脆选反差感强一点的土？
不同的选项从卡缇脑海中滑过，向来选择恐惧症的她有点犯难。
毕竟以前在修迷宫的时候，面对放哪个陷阱的选择，她一般都会回答“我全都要”，反正不需要自己趟雷。
但卡缇不想惹麻烦，所以不可能在这里展现出什么多重元素的逆天适应性。
周围不断有做好准备的测试者将手掌贴上水晶球，红黄蓝绿各种颜色明灭着。
她再次抬起头，隔着栏杆对上了格雷那充满担忧的眼神。
加油啊，卡缇！
看着他的口型，少女回了个笑容，也把手搭上了冰凉的水晶球。
看台上，格雷着实是为卡缇捏了把汗，生铁铸成的栏杆在他手中微微变形。
怎么办？卡缇小姐是这批里最后一个把手贴上去的，虽然她看起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像以前的自己一样紧张得手抖，但万一她其实心里慌得要死怎么办？万一是最差的可能，她没有魔法适应性怎么办？
见余光中周围不断有光彩升起，格雷咬了咬牙。
没事，就算没有魔法天赋，大不了自己多接点委托，给她买最好的装备，把她培养成物理系的弓箭手或者刺客——
一抹柔和而纯净的光芒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那是从卡缇身前的水晶球里满溢而出的颜色。
不是炽烈的红，也不是深邃的蓝，而是代表着治愈、净化与神圣的金色。
光属性的金如同流淌的蜂蜜，轻柔地飘散在空气中，将金发的少女衬托得如同教会壁画里、沐浴在晨曦中祈祷的圣女。
原本嘈杂的会场忽然安静了一瞬，与试的年轻人、头顶围观的亲友团、甚至场内的记录员，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并不是因为那光芒有多么强盛——事实上卡缇控制得很好，并没有达到格雷当年那种亮瞎眼的程度，只是这柔和的金色与少女本身的气质实在是太过相称，仿佛这光本就是她的车辇、她的舞伴。
谁能想到呢？这副看似神圣的躯体下，藏着的竟然是魔界大名鼎鼎的前灾柱，诺克提路卡。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睁开眼睛，面对全场聚焦过来的目光，她有些害羞地挠了挠脸颊。
随后，卡缇抬起头，在头顶的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格雷，开心地向他招了招手，格雷下意识地回以一个傻笑。
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荣幸，全场瞩目的焦点，那位仿佛天使般的女孩，正越过所有人，只向你展露独一无二的笑靥。
周围有几道目光顺着卡缇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格雷懒得去分辨里面情绪，他只是挺直了腰杆，任由那种久违的、名为虚荣的情绪在胸腔里发酵。
看吧，这就是我将来的队长，我带来的女孩。
“光属性吗？看来会成为一名很好的牧师呢。”
一个甜腻的嗓音忽然从背后贴着他的耳朵传来，格雷的瞳孔骤然缩小，瞬间从刚刚的飘飘然中挣脱出来。
莉莉刚刚嘱咐过他，这场可能会有一位他不愿意见到的故人在场，刚刚他在测试开始前的间隙环视了全场，见没有找到哪位熟悉的身影时，他还小小庆幸了一番。
可如今，那个粉发的少女就站在自己背后，眼神在自己与卡缇身上逡巡。
“好久不见，格雷。”甜腻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后颈，带着一股浓到刺鼻的香水味，“这么久没见，你果然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格雷甚至不需要转身，便能猜到少女那双粉眸里此刻蕴藏着怎样的讥讽。
“…的确是好久不见了，洛贝莉亚，别来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