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斯城外,十公里处的密林深处,魔族藏身处。
“人类,新鲜,血液。”
“愚蠢,人类幼体,血液稀少!”
抱着昏迷艾玛的鹰身妖被另一只体型比它大了一圈的同类狠狠锤了一下脑袋,它有些委屈地摸了摸头顶上鼓起的包,发出一声难听的嘎嘎声,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旧难掩兴奋。
对它们这种低等魔物而言,能够踏出迷宫、在广阔的天地间狩猎人类,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血脉中流淌的嗜杀因子沸腾了,更不用说可以品尝以前从未见过的恐惧与绝望,现在简直嗨到不行!
更何况,那位大人曾经答应过他们,只要收集的人类够多,他们便能得到那位大人的血液作为赏赐,到时候说不定就能突破低等魔族的桎梏,成为万魔之上的大魔族了。
那只体型稍大的首领鹰身妖一边畅想着自己称霸一方的美好未来,一边指挥着手下的小弟把刚刚绑来的几个人类幼体送进地下的储藏室。
不在暗无天日的迷宫里呆着就是爽,地面上连空气都是香甜的,脚下的泥土是松软的,就连照在羽毛上的月光都格外……
等等,月光呢?还有周围忽然狂暴的风压是怎么回事?
大鹰身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它并没有看到那轮苍白的幽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遮蔽了天空漆黑大锤。
“给我死!!”
名为夜曲的重锤砸向大地,在那只鹰身妖来得及发出一丝悲鸣前就将其碾成了齑粉。
在带着千钧之力的锤面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卡缇手臂瞬间发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夜曲悬停在了离地面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最终只是轻轻压弯了一朵野花。
“呼……好险。”
黑甲之下传来少女的轻叹。
刚刚从这只鸟人的话里,她可是听到了它们把绑来的人类藏在了地下,要是这一锤真的毫无保留地抡下去,接下来的剧情可能就要从拯救人质变成考古现场了。
卡缇向前走了一步,忽然感觉浑身一轻,身上那副重甲化为黑紫色的光粒,消散在了夜风中。
“啧,三分钟这就到了吗?这持久度未免有点太杂鱼了吧。”
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变回白皙纤细的手臂,撇了撇嘴,然后和不远处从地洞里钻出来准备看看发生什么事了的鹰身妖对上了视线。
“嗯?”
“嘎?”
以鹰身妖和哈基米没什么区别的脑容量来说,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刚刚那股让他两股战战的压迫感忽然消失了,只知道眼前只剩下一个穿着黑风衣、看起来柔弱可欺的人类幼体。
机会!鹰身妖怪叫一声,手握两把小镰刀扑了上来。
只要杀了这个人类,首领一定会奖励它——
唰,它挥出的斩击被少女一个随意的侧身轻松躲过。
在那双绿豆眼错愕的目光中,看似人畜无害的金发少女伸出双手,一上一下地握住了它那巨大的鸟喙。
卡缇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的瞬间发力,掰开!
咔嚓——!
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这只鹰身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它的脑袋就被硬生生地开了瓢。
对卡缇而言,就像是掰开一个熟透的西瓜一样轻松写意,红的白的液体飞溅,甚至有几滴溅到了少女白皙的脸上。
“呕,真难闻……”
她嫌弃地把手里的残骸一扔,捏着鼻子跨过那具还在抽搐、并开始逐渐化为黑灰消散的尸体。
“真是的,早知道下次出门还是把法杖带上了。”
洞挖的不深,里面横七竖八躺了几个脸色铁青的人类,有老有少,那个叫艾玛的女孩就在离洞口最近的地方,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一包白蜡烛。
卡缇那一双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光的蔚蓝竖瞳扫过这些倒霉蛋,叹了口气。
好消息是自己来得及时,这些哈基人都不会死。
坏消息是,他们面色铁青、呼吸微弱的原因是中了能持续吞噬生命力的诅咒。
少女挠了挠眉毛,有些发怵。
按理说,身为灾柱,自己可以通过强行吸收魔素的方式来解除诅咒,但这也意味着在短时间内,她的身体里会存在能被格雷那种经验丰富的勇者轻松感应到的魔族气息。
万一到时候撞上格雷,自己身上冒着诅咒的黑气,旁边躺着一地昏迷的人,要是一句话没解释明白,怕不是会被他一刀劈了。
“咳咳……咳!”
就在魔族头号间谍诺克提路卡还在犹豫要不要跑路的时候,地上的艾玛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血。
诅咒的效果在体质弱的人身上会更明显,而孤儿院里长大的艾玛明显不是那种身体健壮的类型。
“…唉,认了,到时候再随机硬辩吧,反正格雷那家伙的脑子也不太灵光,实在不行卖卖萌好了。”
卡缇看着女孩那张痛苦的小脸,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上前伸手贴住艾玛的额头。
令人不安的黑色从女孩娇小的身体里被剥离,随即汇入卡缇的体内。
虽然说带着这些被诅咒的倒霉蛋去城市里大教堂找紫衣主教也能净化,但以眼前这女孩的状态,估计等不到教堂门口就要咽气。
一不做二不休,五分钟之后,在场的十几个被绑人类原本铁青的脸色都逐渐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靠在洞壁上脸色发白,感觉有点反胃的卡缇。
少女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才吸收了这么点诅咒,怎么感觉有点——嗝,吃撑了呢?真是比以前弱了……话说这诅咒谁下的啊?吃着一股血腥味。”
就在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揉着自己微涨的小肚子的时候,一团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洞穴深处的阴影中扑出,苍白的獠牙直指少女脆弱的脖颈。
这是一只血袋,在血魔中是比低阶血魔的地位还要卑贱的个体,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给血魔们提供稳定的食物,以及在血魔无聊的时候自相残杀来制造些乐子。
这血袋在暗影中蛰伏了许久,不管是诺克提路卡的威压还是卡缇在地面上手撕鹰身妖的血腥都没有让他离开自己的藏身处,直到金发的少女吸收完了那些人类身上的诅咒,露出最疲弱一面的瞬间,捕猎的本能才驱动着他扑了出去。
只要吸干这个充满魔素的少女的血,它就能进化,就能摆脱血袋的命运!
近了!尖牙距离那雪白的脖颈只有几厘米——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如同天神的怒吼,撕裂了洞穴外的夜空,雷光甚至照亮了深邃的洞穴。
被雷声吓了一跳的卡缇“呜哇”一声跌坐在地上,恰好避开了那一击必杀的撕咬,扑了个空的血袋一头撞在洞壁上,摔得眼冒金星。
……
两分钟前,诺克斯城开拓公约协会分部。
洛贝莉亚与格雷一前一后离开特殊通讯室,并不约而同地在踏出大门的瞬间皱起了眉。
“好浓郁的魔素,这是有星辉……不,夜明级的魔族出现在了城内吗?”
洛贝莉亚的粉眸中闪过一抹红光,原本无形的魔素此刻在她眼中被染上了紫色,而在城东的方向,冲天的紫色浓烈得就像是有个拙劣的画师不小心打翻了颜料桶。
而在她身后,格雷的心脏比他的理智先一步认出了这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诺克提路卡!之前我就曾经在城郊感应到过他的气息,这次居然把魔爪伸进诺克斯城内了吗!?”
长刀出鞘,直指天空。
虽然没有洛贝莉亚那样炉火纯青的洞见魔法,但格雷凭借着和诺克提路卡缠斗大半年的经验,也足够在第一时间锁定那个灾柱的方位。
“喂,那可是灾柱!不应该呼叫支援然后等着协会的支援吗?”
洛贝莉亚伸出的手没来得及拉住青年的衣袖,他他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耀眼的苍蓝闪电没入了夜空,只留下一句逐渐消散的回音。
“——你就是我的支援!跟上!”
看着转瞬即逝的电光,洛贝莉亚叹了口气。
自己在格雷眼中的重要程度,别说和那个叫卡缇的小妮子比了,怎么感觉甚至比不上这个叫诺什么什么卡的BOSS呢?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身为A级魔导士的尊严也不允许她退缩,随着少女一声响指,猩红的魔棒于她掌心中浮现。
“启航。”
玫瑰的航船将她托起,紧追着那道雷光飞向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