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里克大教堂，后殿图书室
“战你的老冯，我不要当圣女哇！”
卡缇整个人像摊软泥一样趴在堆积如山的羊皮卷轴上，绝望地拍打着名贵的红木书桌，发出砰砰的抗议声。
“卡缇小姐，请注意您的仪态，这是在神前。”
黑衣主教克莱门特站在一旁，那张平日里能吓哭小孩的严肃面孔此刻写满了某种诡异的慈祥：“教会并没有强制将您即刻擢升为圣女，但既然引发了神迹，掌握一些基础的祝祷词和赐福仪式是必须的——为了不让女神的荣光蒙羞。”
卡缇嘴角抽搐了两下，表面上乖巧地点了点头收起了抱怨，但在心里已经把白眼翻到了后脑勺。
大哥，你一个和A级战力同级的黑衣主教要是想硬留我，难道我还能插上翅膀飞出去吗？
我只是个柔弱可怜、手无缚鸡之力的E级牧师啊，这里除了审判庭的人还有三层外三层的圣骑士团，我怎么可能打得过！
再说了，就凭脑子里那个只想睡觉的废柴女神，真的还有什么“荣光”剩下能被蒙羞的吗？
这七天里，被变相软禁的卡缇被迫接受着教会的“圣女速成班”，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晨练之后对着那尊并没有什么卵用的女神像背诵光辉法典，然后上午上整整五节的祝福课。
短暂的午饭和午休之后，下午还有仪态、魔法和体能训练，一口气从下午一点上到晚上快七点。
更让人绝望的是，那个叫克莱门特的黑衣主教主动在晚餐后留下陪卡缇苦修，弄得她也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摸鱼或者加餐，毕竟这位主教为了表达自己的忏悔，一天只吃一顿白粥。
魔王陛下救命啊！你的间谍正在被人类进行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啊！！
而作为卡缇这位“圣女预选”的间接推选者，格雷和洛贝莉亚也得到了教会的嘉奖和贵宾待遇。
只不过，洛贝莉亚领奖时的笑容僵硬得像是脸被上了冰冻魔法，领完奖就称病不出，卡缇严重怀疑她是在房间里扎自己的巫毒娃娃。
格雷倒是很惬意，在教会安排的客房里好好休养了几天。
之前在“幽灵船的墓场”，他为了救卡缇，强行超载体内的雷元素撕开空间裂缝，再加上把卡缇送来洛斯里克城的连夜奔波，身体严重透支，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卡缇说什么都要再闹腾一番的。
但之前在审判广场上，她余光里看到那家伙松了一大口气，闭上满是血丝的眼睛感谢女神的时候……她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心软，就一点点。
毕竟自己的任务是在他身边卧底然后收集情报，要是任务目标累死了，魔王大人给的任务就没法完成了，仅此而已！
想到这，卡缇愤愤地转过头。
此时的格雷正端着一杯热茶，坐在图书室角落的沙发上，享受着难得的午后阳光。
啧，现在一点都不心疼这混蛋了！
与恨不得用眼神在对方身上戳两个洞的卡缇不同，在格雷的看来，眼前的一切又是另一番风景。
午后的阳光透过绚烂的彩绘玻璃，斑驳地洒在书桌前那个金发少女身上。平日里总是一副从容俏皮、甚至有点小腹黑的卡缇，此刻正因为那几本大部头的经文而愁得把脸鼓成了包子……
嗯，这样的卡缇小姐果然也是别有一番可爱。
“格雷先生！你在偷笑吧？你绝对在偷笑吧！”卡缇对着他微微龇牙，像只生气的猫。
“没、没有，”格雷赶紧低头喝茶，试图用杯沿掩饰嘴角的弧度，“我只是单纯地欣赏卡缇小姐努力的样子。”
卡缇气鼓鼓地转过手里的羽毛笔：“等我学会了这个‘大禁言术’，第一个就拿你做实验！”
格雷笑了笑，没有反驳。
以前总是卡缇逗他，现在两人的角色短暂互换，但他也不舍得真的去欺负她，只是单纯地享受这样的平静时光，对他来说就已经弥足珍贵。
……
终于，在经历了十天炼狱般的折磨后，“圣女研习”结束了。
由于卡缇的身世实在是查无可查，再加上现在的教会总部其实已经有一位黎明之剑出身、备受瞩目的现役圣女，以及卡缇本人强烈的拒绝意愿，黑衣主教在请示了教皇后，勉强同意了放人。
“格雷先生，久等了！”
在教堂门口等了许久的格雷转过头，只见卡缇穿着一身纯白镶金边的礼袍，顶着那依然若隐若现的荆棘光环小跑过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繁复的金线在空气中晕染出神圣的光晕，圣洁得让人不敢直视。
“怎么样？”看着格雷呆滞的表情，卡缇担心自己这身装束实在是太夸张，会让格雷有种疏离感，赶忙装作尴尬地挠了挠眉毛：“是不是太张扬了？这衣服重死了，全是金线。”
“不。”
格雷回过神，由衷赞叹：“很美，非常适合你，卡缇小姐。”
他在黎明之剑解散后曾经见过小队的前牧师，也就是如今教会现任圣女，那位也是个爱捉弄人的主。
但平心而论，卡缇穿上这身衣服，气质上竟然丝毫不输她，甚至多了一份令他想要守护的纯净。
“那个，格雷先生。”卡缇有些害羞地避开了他炙热的视线，眼神闪烁，“既然没事了，下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逛逛？”
格雷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开玩笑，被官方认证的天使美少女主动邀请约会，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会拒绝？
……
一小时后，洛斯里克城的商业街。
换回了便服的两人并肩走在街头，格雷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亚麻衬衫和长裤，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邻家大哥哥。
而卡缇并没有穿回那身黑风衣，而是穿了一件经过“改良”的修女服。
裙摆往上收了不少，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和穿着白丝的大腿，原本禁欲系的黑白配色，硬是被她穿出了一种充满活力的少女感，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至少对格雷来说是一种诱惑。
毕竟他每次低头和卡缇说话，都要努力把视线维持在少女的脸上，而不是滑到绝对领域或者什么别的地方去。
卡缇本来想着在这种经典约会回狠狠刷一波格雷的好感度，结果没走几步就被街边小吃摊飘出来的烤物香味馋得食指大动，原本的约会计划也变成了两个人的逛吃时间。
当然，是A级勇者格雷付钱，这家伙刚刚从教会拿了一笔“举荐圣女”的赏金，不宰他这个狗大户卡缇都觉得自己亏了。
傍晚，格雷找了家环境优雅的高级餐厅，想在卡缇眼中挽回些自己大老粗的形象，结果前菜刚吃完，卡缇就找了个理由离席了，留他一个人坐在桌边，有些为难地看着面前精致的餐具。
他在脑海里拼命回想以前洛贝莉亚和那位圣女强行灌输给他的那些贵族礼仪：左手叉右手刀，还是反过来？餐巾是塞在领口还是铺在腿上？
该死，怎么切个肉排比砍怒涛级魔物还难？能不能不用餐厅给的这小刀，用他的佩刀切啊？
就在他思考怎么发力才能不把盘子连着桌子一起切开的时候，一个柔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久等啦！”
格雷茫然地抬起头，只见餐厅的灯光似乎暗淡了几分，卡缇捧着一个插着蜡烛的精致蛋糕，笑意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生日快乐，格雷先生。”
青年错愕地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刀叉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
“……欸？”
格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今天的确是他的生日。
但在印象里，除了以前黎明之剑的队长和孤儿院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嬷嬷，几乎没有别人记得这个日子，更不用说他很确定自己从来没跟卡缇提过。
“卡缇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笨蛋。”
卡缇轻轻把蛋糕放在桌上，烛光映照着少女温柔的侧脸，让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仿佛盛满了星光：“在登记成立黑鸦小队的时候，我在填表格的时候看到的呀。”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们能成功完成第一个任务，一定要给格雷先生过个生日。”
她把双手合十，对着格雷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是我拜托大厨特制的，加了很多很多蜂蜜和果酱的蛋糕哦，听说某人最喜欢吃这种甜食了？”
格雷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连眼眶都有些发热。
被记住、被重视、被温柔以待……他忽然发现，这种感觉比成功攻略迷宫或者获得贵族赐下的勋章还要让人心颤。
“……谢谢。”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略显笨拙的字。
“快吹蜡烛吧格雷先生！”卡缇催促地用指尖敲了敲他的肩膀，“别忘记要许愿哦！”
于是，格雷闭上眼睛，双手交握抵在额前。
在摇曳的烛光中，他在心里许下了二十二年来最奢侈、也最纯粹的愿望：
希望黑鸦小队……希望我和卡缇，能一直这样快乐地走下去。
呼——
烛光熄灭，少女清脆的掌声与欢呼响起。
这是自黎明之剑解散后，格雷度过的第一次，也是最美好的一次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