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安，陛下。”
当房门打开，看到那位脸上遮着黑纱、高挑神秘的女子站在门外时，卡缇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处理恐惧的信号，身体就已经遵从了刻在魔族血脉里的本能，单膝跪地低下头颅，行了一个标准的魔族觐见礼。
“起来吧，诺克提路卡卿。”
女人款步走进屋内，身后的木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无声无息地自动关上并落锁。
卡缇吞了吞口水，她知道，在魔王离开之前，整个卡拉世界能硬闯进这个房间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陛下，我……有个问题。”
卡缇鼓起勇气，但声音依旧微微发颤。
“问吧，你也许会得到答案。”魔王并没有看向她，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比起那宏大的地宫而言定然寒酸多了的客厅，仿佛是一个刚入住廉价旅馆的贵族旅客，“如果……吾辈对你的问题有兴趣的话。”
“您之前在我展开的永劫视界里，给我和马曼…看到的场景，是命运所指的必然吗？”
“必然？”
魔王轻笑一声。她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杯卡缇喝了一半的牛奶，轻轻摇晃着玻璃杯。
“‘未来’的定义是什么呢？诺克提路卡卿。吾辈的权能，的确能够在命运的丝线上窥见那些即将被时间织机纺织出的片段，只是……”
她忽然手腕一翻，杯中的牛奶被泼洒而出。
然而那些白色的液体并没有落地，而是诡异地在空气中凝滞，化作无数悬浮的乳白色小球。
“吾辈也曾单独为你挑开过未来的面纱，你所看见的未来，实现了吗？”
卡缇看着那些悬浮的奶珠，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至少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对洛贝莉亚的盯防还是挺成功的，当时水晶球里看见的——那家伙不知道用什么魔法控制了格雷，在熊熊烈火中把自己杀死的场景——应该不会出现。
等下，格雷动手吗？
少女的瞳孔一缩，几天前洛斯里克大教堂审判广场中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个时候格雷对洛贝莉亚提出的保下她的条件，是不是就是“如果发现卡缇是魔族，那么由他来负责处刑来着？”
冷汗从她的额角滚下，在努力回想下，那天在水晶球里看到的预言场景的背景愈发与处刑广场相吻合。
巨大的铁十字架，铁灰色的地板，熊熊燃烧的烈焰……
“吾辈觉得，只有定然发生的未来，才能被称作命运。”
魔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旋舞，那些乳白色的珠滴随着她的指尖的舞动，变幻出卡缇根本看不懂的复杂几何形状：“然而，那对你而言无比凄惨的未来并没有发生，不是吗？”
“善于谋划者死于谋划，玩弄人心者死于人心，如果命运真的是一出大戏的话，吾辈会偏爱这样的结局。”
金发少女错愕地抬起头，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虽然一直对自己偏爱有加，但她终究是魔王。是那个视万物如草芥、以众生为棋子的最强存在。
可如果魔王陛下只是一个习惯看乐子结局的乐子人的话，那自己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吗？作为一个可以为了取悦她而被抛弃的牺牲品，被安插到了一群可能是最强勇者的人类中间这件事！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缓慢地打了个寒战。
随后，卡缇与魔王那双勾魂夺魄的紫瞳对上视线，虽然面容被认知阻断的面纱遮挡，但她依然觉得魔王此刻露出了一个让她恐惧的笑容。
“别那么紧张，诺克提路卡卿，吾辈还是挺喜欢你的，至少现在是的。”
女人伸手拂过她的下巴，指尖划过嘴唇，示意少女张开嘴。
卡缇不敢怠慢，乖乖张开了嘴。
下一秒，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奶珠被魔力直接送进了她的口中。
“接下来你也许会面对一些即使是身为灾柱也有些难应付的事了呢，诺克提路卡卿。”魔王伸手封住少女的嘴唇，示意她咽下去。
“有了吾辈的一些小礼物的话，也许你能试试看避开不想要看到的未来呢，当然，前提是你能承受住吾辈的力量。”
最后一句话少女没有听清，因为她此刻正在因为忽然涌入身体的，源于魔王的巨量而纯粹的魔素痛苦万分。
“呃啊啊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炸开，仿佛有人瞬间将十几根烧红的铁棍捅进她的身体里。
那根本不是什么“一点”魔力，那是一股浩瀚如海、狂暴如雷的恐怖能量，在她的血管里横冲直撞，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细胞都焚尽再重组。
“痛！头好痛！！啊啊啊——！！”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口鼻耳中涌出，少女那一双原本伪装成蓝色的圆瞳，瞬间被强制变回了充满血丝的恶魔竖瞳。
卡缇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指甲因为用力深深刺入皮肤，鲜血将金发污脏成一束一束，直至她变成一个血人。
而看着这位灾柱痛苦的模样，魔王只是拉了张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就像是刚刚把自己的幼崽扔出巢穴的雌鹰。
在万分痛苦之中，卡缇那快要烧焦的大脑里居然闪过了一个念头：原来，这就是权能为未来的魔王，每日都要忍受的痛苦吗？
这念头不论怎么看都荒唐极了，但就是此刻在她被疼痛千刀万剐的脑中产生了，仿佛是被别人刻意植入的一般。
看着少女挣扎的眼神，魔王的面纱下，紫瞳中闪过一抹迷离。
十分钟后。
少女的挣扎逐渐停止，像是终于撑过折磨，昏死了过去。
“……唉。”
魔王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啪。
诺克提路卡身上那些污秽的血迹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受过伤。
女人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昏迷少女那苍白的脸颊，声音低不可闻：
“每一条命运的丝线上，都注定要毁灭魔族的勇者啊……”
“在亲手创造的那柄剑折断之后成为魔族的你，又会为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未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