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斜斜切过高台石阶边缘，风卷着刺鼻的焦糊味在半空盘旋不散。林晚萤转身就走，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后背绷着一股沉凝的劲，手指始终贴在小麒麟温热的背上。那团毛茸茸的赤色家伙难得安分，耳朵压低，角尖蓝焰微微跳动，像簇蓄势的星火，一缕轻烟从方才被雷火灼穿的灵兽袋洞口袅袅升起，混着皮肉焦臭与雷火余温，在鼻尖缭绕不散。
她当然知道玄阴子不会罢休。方才那句“旧的，我已经腻了”，本就是故意激他的。
果然，身后风声骤然一紧。
一道乌光破空而来，快得连影子都留不下。林晚萤猛地侧身，眼角余光精准扫到那条黑绳直扑怀中——不是冲她，是冲霄云！是控兽绳！这玩意专剥灵兽与主人的契约，沾之脱皮掉肉，连元神都能扯裂。
她没躲。
左手一把将小麒麟按进怀里，掌心烫得发麻，那是先前硬接控兽绳留下的灼痕，右手径直拍向对方手腕，声线冷利：“霄云，吐雷！”
话音落，怀里的毛球骤然炸开。双角蓝焰轰然暴涨，螺旋状雷火喷涌而出，正中控兽绳中央，那阴毒的黑绳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当场化作飞灰。雷火余势不止，火舌横扫，直扑玄阴子半边脸。
“啊——！”
惨叫撕破高台死寂，混着呼呼风声，刺得人耳膜发疼。玄阴子踉跄后退，手忙脚乱去捂脸，却早已迟了。左脸从眉骨到下巴，整片皮肉焦黑翻卷，像被烙铁生生刮过，发须烧得只剩半截，冒着滚滚黑烟，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他双膝跪地，浑身发抖，嘴里只剩反复的嘶吼：“我的脸……我的脸！！”
全场死寂，台下弟子尽数屏息缩颈，有人手抖得握不住剑柄，连大气都不敢喘。风掠过高台旗幡，猎猎作响，仿佛替谁呐喊，又像为谁哀鸣。林晚萤抱着还在冒火星的小麒麟，眉头都没皱一下，指尖轻轻摩挲过它耳根绒毛，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的温柔，眼底却半点松动都无。她低头瞥了眼发烫的手心，又扫过地上滚爬的玄阴子，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哟，这不是前两天还想抓我进禁地的二长老吗？怎么，现在连脸都不要了？”
小麒麟仰头蹭她下巴，热乎乎的鼻息扑在颈侧，眨了眨眼甩甩尾巴，分明是在邀功——你让我打的，可不赖我火力太猛。
她轻哼一声，语气带着赞许：“打得好，省得他下次还敢伸手。”
玄阴子终于抬起头，一只眼勉强睁开，另一只早被肿胀封死，他死死盯着林晚萤，牙缝里挤出的字句带着血沫：“你……你们……竟敢伤我仙门长老……这是大罪……要诛心的……”
“诛心？”林晚萤冷笑出声，步步上前，“你拿控兽绳偷袭契约兽，谁给你的胆子？执法堂不管，天道也不管？还是你觉得，SSS级灵兽就该归你炼丹炉里炖着吃？”
她每上前一步，小麒麟便立刻竖起耳朵，角尖蓝焰复又燃起，噼啪作响。玄阴子本能后退，屁股一滑，径直坐倒在地，满脸惧色。
林晚萤居高临下睨着他，声线冷得像冰：“你三次想动我灵兽。第一次撕你袖子，第二次劈你发冠，这次烧你半张脸。下次再犯，我不介意让你变成全宗第一个秃头瞎眼的老废物。”
话音落，小麒麟配合地张嘴，滋啦一声喷出一小簇雷火，在她脚边炸开个浅坑，威慑十足。玄阴子脸色惨白，他再清楚不过，这娘俩一个嘴毒一个手黑，绑在一起便是龙潭虎穴，碰之即伤。他咬牙撑地想站，腿一软，又重重摔回去。
林晚萤懒得再看他，转头摸了摸小麒麟的脑袋，语气松快几分：“喂，臭小子，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故意多烧两秒？我发尾都快被你燎没了。”
小麒麟咧嘴露出尖尖牙，眼神亮得狡黠。她瞪它：“再敢烧我头发，今晚烤肉减半。”小家伙立刻缩起脖子，把脑袋埋进她怀里，尾巴却悄悄缠上她手腕，一圈又一圈，像是要把她勒进命里才甘心。
她翻白眼：“行吧，算你有理。”
高台边缘的弟子依旧僵立，有人偷偷咽口水，有人悄悄往后挪脚，生怕被波及。方才那一幕太快太狠，他们没看清雷火如何迸发，只牢牢记住——宗门二长老出手偷袭，反被一只未化形的麒麟当众烧毁半张脸，狼狈不堪。这要是传出去，整个仙门都要炸开锅。
林晚萤环视四周，满场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她收回目光抱紧小麒麟，静静立在原地不动。风卷着凉意打在身上，让皮肤微微发紧，长发肆意飞舞，腰间灵兽袋晃荡不止，里面传来低沉的兽吼，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她应援。
她不能走，此刻一走便是示弱。她要站在这里，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从不是任人拿捏的废柴，是能稳稳镇住SSS级灵兽的人；而那个曾想把她踩进泥里的二长老，如今不过是个满脸焦黑、连站都站不稳的可怜虫。这，就是惹她的下场。
小麒麟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方才那一击显然耗了些力气，可察觉到周遭紧绷的气氛，又立刻挺直身子，尾巴高高扬起，摆出一副“谁敢上来试试”的凶态。林晚萤低头戳它脑门，失笑：“装，继续装。刚才是谁吓得往我衣服里钻的？”
小麒麟傲娇扭头，压根不理她。她忍笑夸赞：“今天表现不错，勉强及格。”小家伙耳朵立马抖了抖，眼角余光偷偷瞥她，明晃晃等着听好话。她偏不惯着，板起脸训道：“不过下次听命令要快，我说‘吐雷’就得立马放电，不许等我喊第二遍，懂不懂？”
小麒麟哼了一声，张嘴就窜出一道细雷，滋啦一下，恰好把她腰间一个空灵兽袋烧出个黑洞。“我操！”她抬手甩手，又气又笑，“你反了是不是？”小家伙咧嘴一笑，蹦跶着跳到她肩头，用脑袋蹭她脸颊，一副“我就闹你，你能奈我何”的赖皮模样。她抬手想敲，指尖碰到那温热的绒毛，终究还是收了力。
罢了。这傻家伙，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偏生不能真凶，一凶就蔫，蔫了还黏着不放，真是她命里的债。
她轻轻叹气，指尖顺着它的赤毛往下捋，小麒麟眯起眼，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肩膀，软乎乎的触感带着暖意，像是在笨拙地安慰。
高台之下依旧静得落针可闻，玄阴子终于被两名执事弟子战战兢兢扶了起来，一人一边架着他的胳膊。他走路一瘸一拐，脸上临时裹了符布，可焦痕太深，符纸刚贴上就滋滋冒烟，压根压不住那蚀骨的疼。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止是皮肉的剧痛，更是深入骨髓的羞辱——他是宗门高层，平日受人恭敬，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只幼兽毁了容，丢尽颜面。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晚萤，她正低头和肩头的小麒麟低语，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打赢一场小游戏，那模样刺得他双目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这仇，不死不休！他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用最狠的手段，最毒的法子！
林晚萤忽然抬眼，目光如寒刃直直射来。
四目相对，没有半句言语。她只是抬手，轻轻按在小麒麟的角上。
角尖蓝焰骤然一闪，带着灼人的温度。
玄阴子猛地闭眼，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颤——他怕了，是打心底里怕了。那雷火灼烧皮肉的痛感，仿佛还黏在脸上，挥之不去。
林晚萤收回手，指尖摩挲着小麒麟温热的耳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记住了，以后谁敢动你，就往死里打，不用留情。”小麒麟重重点头，认真得像个听话的学生。她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这才对。”
风再次席卷高台，衣角翻飞，发丝乱舞，腰间的灵兽袋晃荡不止。那只刚烧毁二长老尊严的小麒麟，乖乖趴在她肩头，尾巴一圈圈缠着她的手臂，像是在郑重标记自己的所属。玄阴子被拖下高台的方向，传来压抑的喘息与踉跄的脚步声，没人敢回头看一眼。
林晚萤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沉沉暮色里，半边被残阳镀上一层冷金。她没有激昂的胜利宣言，也没有半分得意张扬，只是抱着小麒麟静静立着，像一座扎根高台、不可撼动的山。空气依旧绷得像拉紧的弦，连虫鸣都断了踪迹。
远处钟楼传来三声闷响，暮鼓将起。她仰头瞥了眼天，云层压得极低，隐约还有未散的雷意。
片刻后，她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小麒麟还带着余温的角，低声说：
“下次他再敢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