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萤盘膝坐在密室中央，掌心贴地。眉心那点朱砂痣还在发烫，识海里那团符文像活了一样，在她脑中转个不停。
她没动。
不是不敢，是知道现在不能硬来。
刚才那一波冲击已经够狠了，再莽一次，说不定真被反噬成傻子。她可不想以后被人指着鼻子说：“看，那个被书炼废的女修。”
深吸一口气，她双手缓缓抬起，结印落于丹田位置。逆契体质自行运转，体内那股压制感重新浮现——不是针对敌人，而是对内，镇自己。
“你别乱动啊。”她在心里跟那堆符文说话，“我把你请进来，不是让你当大爷的。”
话音落下，一道暗金纹路从她指尖蔓延而出，顺着经脉爬向胸口。符文开始重组，形成一道环形壁垒，挡在灵台前。
林晚萤冷笑。
又是这招？上一回用雷破障有用，这一回……试试柔的。
她放慢呼吸，不再强行引导，反而松开一部分控制权。任由一小段符文化作细流，顺着血脉游走。它刚想暴起反扑，却被逆契体质瞬间锁住。
“抓到了。”
她嘴角一扬，猛地收紧压制力。那道符文剧烈挣扎，最终被拖入丹田，沉进气旋中心。
轰！
一股热流炸开，四肢百骸像是被热水冲了一遍。她浑身一震，皮肤泛起淡淡金光。
外面传来一声哈欠。
霄云趴在角落，尾巴懒洋洋甩着，耳朵半垂，看起来快睡着了。其实眼缝里透着精光，一直盯着林晚萤的动作。
它当然知道她在干嘛。
上古《万兽镇压诀》不是谁都能碰的东西，当初封印它的就是这本书的一角残页。它比谁都清楚，一旦炼化失败，人会直接变成空壳，连魂都被嚼碎。
但它没出声。
这女人要是连这点关都过不了，以后怎么扛住整个仙门的围剿？
正想着，空气中灵压突然攀升。
霄云耳朵一抖，立刻抬头。
林晚萤周身浮现出一圈圈暗金符文，像是刻在空气里的锁链，缓缓旋转。她的呼吸变得极轻，但每一次吐纳都带动周围灵气震颤。
“来了。”霄云低吼，爪子按在地上。
下一秒，灵压暴涨。
如同潮水决堤，一股无形气浪以林晚萤为中心炸开。地面裂出蛛网状缝隙，墙壁嗡鸣，残存的封印符文噼啪作响。
霄云猝不及防，后腿一滑，直接被掀飞出去。
“卧槽——”
它在空中翻了个身，想稳住姿态，结果迎面撞上三块立在墙边的禁地石。
咔！咔！咔！
石碑应声碎裂，裂痕贯穿中央，上面刻着的镇压咒文彻底断裂。碎石四溅，一块边缘锋利的残片擦过霄云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它落地滚了两圈，毛都炸起来了。
翻身跳起，双角蓝焰腾起老高，怒视盘坐中的林晚萤：“臭女人！你故意的是不是？！”
林晚萤缓缓睁眼。
眸光清亮，没有半点混沌。掌心雷纹一闪而逝，随即隐入皮下。
她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成了。”她说。
两个字。
霄云瞪着她，火焰还没熄。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轰进墙里？”它尾巴甩得啪啪响，“我要是真死了，你上哪儿找第二个这么强的灵兽？”
“你要真死了，”林晚萤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就把你烤了当下酒菜。”
霄云一噎。
它明明是在关心她有没有事，怎么反倒被嫌弃？
但它没再吵。
悄悄挪到她左后方半步距离，尾巴横在她侧腰外侧，挡住可能来袭的方向。肩上的伤渗着血，它也不管，只用余光扫她脸色。
林晚萤没察觉。
她低头看了看手背，又抬手摸了摸眉心。朱砂痣不烫了，识海也安静下来。那本书——不，现在该说是功法——已经沉在丹田深处，像一头驯服的猛兽，随时等她召唤。
炼气初期。
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境界，现在就这么踏进来了。
不是靠丹药，也不是靠奇遇，是硬生生把一本要杀她的书，变成了自己的武器。
“感觉怎么样？”霄云问，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还行。”她伸了个懒腰，“就是肚子有点饿。”
霄云翻白眼：“你就这点追求？”
“不然呢？”她瞥它一眼，“我还想请你吃顿好的，报答你刚才撞墙表演精彩。”
“我不用你报答。”它扭头，“我是怕你突破失败把自己弄废了，到时候还得我背着跑。”
林晚萤笑了下。
没再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密室里的气息变了。之前那种压抑、凝滞的感觉完全消失，空气流动顺畅，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气从地底渗上来。
封印破了。
不止是石碑碎了，连带着整个禁地的压制都被冲散。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霄云站在原地，毛还没顺回去，肩头血迹明显。它见她回头，立刻挺直脖子：“看什么？还不走？待在这儿等仙门的人来抓你？”
“急什么。”她走回来，从腰间解下一个灵兽袋，掏出一瓶止血粉。
霄云立刻后退一步：“我不用。”
“你不涂我扔你脸上。”她逼近一步。
“我自己有办法！”它转身就想躲。
林晚萤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它后颈软毛，另一只手直接把药粉洒在伤口上。
“嘶——”霄云炸毛，“你轻点！这是要害部位！”
“叫什么叫。”她松开手，“你还想不想变强了？连这点痛都受不了？”
霄云喘着粗气，瞪她。
可它没再动。
只是低着头，耳朵微微抖了抖，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林晚萤收起药瓶，重新挂回腰间。一圈灵兽袋叮当作响，里面又有小家伙开始闹腾。
她没理会。
目光扫过密室四周。机关已毁，符文黯淡，三块禁地石碎成渣，再也拼不回去。墙上裂痕纵横，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岩层。
这里不能再待了。
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霄云立刻跟上，落后半步，依旧护在左侧。
“接下来去哪？”它问。
“契约台。”她说，“既然能炼化这本书，那就试试能不能契约别的灵兽。”
霄云脚步一顿。
“你疯了？”它压低声音，“你现在才炼气初期，就敢去碰那些凶兽？万一反噬怎么办？”
“你忘了我是什么体质？”她回头一笑，“别人契约是认主，我是镇压。越强的越好。”
霄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它知道劝不动。
这个女人从第一天把它从蛋里拍出来开始，就没听过劝。
她走得太快，它只能加快脚步跟上。
密室出口就在前方，一道窄门通向幽暗通道。光线昏暗，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她发尾。
她抬脚迈出门槛。
霄云紧随其后，尾巴不经意扫过地面，把最后一块带字的碎石踢进阴影里。
身后，整座禁地陷入死寂。
只有地底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像是某种东西，开始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