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萤走出密室通道,脚刚踩上契约台前的石阶,风就变了。
原本安静盘旋在半空的啄月火鸾群突然炸开翅膀,尖啸声刺破天际。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几只通体赤红、尾羽带金纹的灵禽已在高空列阵,翅尖燃着青焰,像是随时要扑下来撕碎什么。
“看来它们不太欢迎我。”她扯了下嘴角,脚步没停。
霄云跟在她侧后方,耳朵压低,尾巴绷得笔直。“你真要现在契?这帮鸟脾气臭得很,连掌门都不敢硬来。”
“我就喜欢脾气臭的。”她拍了拍腰间空着的灵兽袋,“越难驯的,炼化了越爽。”
她说完,一步踏上契约台中央。
圆形石台刻满符文,中心凹陷处有一枚血色晶石,是引契用的核心阵眼。她伸手按了下去。
掌心刚贴上晶石,逆契体质立刻激活。一股无形压制力扩散开来,像一圈看不见的波纹扫过全场。
高空中,为首的火鸾王猛然仰头长鸣!
下一秒,三只火鸾俯冲而下,利爪撕裂空气,直取林晚萤肩头。
她反应极快,侧身闪避,但左肩还是被擦中。爪风划破布料,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一片靛蓝劲装。
“操!”她咬牙后退半步,手仍死死按在阵眼上。
血顺着指缝流进符文沟槽,契约阵嗡地一震,亮起一道红光,随即又熄灭——被血污染了,无法完成绑定。
“你还不撤?”霄云怒吼,猛地撞开第二波扑击的火鸾,双角雷焰暴涨,朝空中扫射。
一道螺旋电光劈中左侧火鸾翅膀,羽毛焦黑脱落,那畜生惨叫一声滚出战圈。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火鸾王已从高空俯冲,单翅横扫!
炽热风暴裹挟着千度高温迎面砸来,霄云根本挡不住。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契约台基座上,石台裂开蛛网状缝隙。
他落地时翻了两圈,口吐一口蓝血,右肋明显塌下去一块。
“霄云!”林晚萤想冲过去,却被一只火鸾拦住去路。
那畜生展翅立于半空,瞳孔缩成竖线,盯着她的眼神像在看入侵领地的死敌。它不怕她,甚至主动逼近,尖喙张开,喷出一道火焰刃。
她抬臂格挡,袖口瞬间烧穿,手臂烫出一条焦痕。
但她没退。
她站在原地,左手按着伤口,右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抬头看天。
满天火鸾盘旋嘶鸣,翅膀掀起热浪,吹乱她的发丝。她眉心那点朱砂痣还在跳,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怒。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吓退我?”她冷笑,“我被扔进杂役房的时候,比这狠十倍的事都经历过。”
她慢慢站直身体,沾血的手指抹过唇角,然后在契约台边缘划了一道。
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暗金色痕迹,像是某种符印的残形。
这是逆契符——她没能完成契约,但强行以血为墨,把印记刻进了阵台。
只要这个痕迹不毁,下次再来,就能直接接续。
“听见没有?”她盯着空中的火鸾王,“我不杀你们,也不放你们走。你们逃一次,我追一次。逃十次,我追十次。总有一次,你们会跪着求我收下你们。”
话音落下,四周短暂安静了一瞬。
火鸾们停止了攻击,只是在高空盘旋,叫声变得迟疑。
它们不是怕她这个人,是本能感知到了逆契体质的威胁——那种能把顶级灵兽反向镇压的力量,让它们血脉深处产生恐惧。
可它们也不会轻易臣服。
尤其是这种天生高傲的飞行战禽,宁可战死,也不愿低头。
林晚萤知道这点。
所以她不指望今天能成功。
她只想告诉它们:我已经来了,而且不会走。
她缓缓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霄云。
“你还活着吗?”她问。
霄云趴在地上,耳朵抖了抖,声音虚弱却硬气:“你要死了我才闭眼。”
她笑了下,拖着伤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左肩的血还在流,她懒得止,只是把外衣撕下一条布条随意缠了两圈。动作粗暴,勒得伤口更疼,但她脸上的表情没变。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急了?”她靠在他身上,感觉他体温有点低。
“不是有点。”他哼了一声,“是蠢爆了。刚突破就想吞火鸾,你当自己是吞天兽?”
“可我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你可以先抓个兔子练手。”
“兔子没劲。”
霄云闭嘴了。
他知道劝不动她。从她把他从蛋里拍出来那天起,就知道这女人干啥都凭一个字——**莽**。
但她莽得有底气。
刚才那一道逆契符,虽然没激活,但已经种下了根。下次再来,只要她境界再进一步,这道符就会成为突破口。
而现在……
他抬起眼皮,看了眼天空。
火鸾群还在,但不再进攻。它们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女子不会退,短时间也不会死。
于是它们选择了对峙。
一只只悬停空中,羽翼微张,火焰在翅尖跳动,像是一支不肯解散的军队。
林晚萤靠着霄云,呼吸渐渐平稳。
她没看天,也没说话,只是把右手放在膝盖上,五指一张一合。
掌心残留着契约阵的灼热感,还有血的味道。
她记住了这种感觉。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再来一次。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
肩膀疼得厉害,每一次心跳都带动伤口抽搐。但她忍得住。
她以前在杂役房被人推下山崖都没哭,现在这点伤算什么。
霄云悄悄挪了下身子,把自己的体温尽量传给她一点。
他不说关心的话,但行动从来不少。
两人就这样坐在染血的契约台上,一个重伤未愈,一个失血过多,谁也没动。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灰烬和血腥味。
高空中,火鸾王发出一声低鸣,终于缓缓后退。
其余火鸾陆续调转方向,开始升空撤离。
但它们没有飞远,而是停在千米之外的悬崖边缘,静静伫立,如同守卫边界的哨兵。
这场战斗结束了,但战争才刚开始。
林晚萤睁开眼,看着那些远去的红影,轻声说:“下次见面,我会更强。”
霄云打了个哈欠:“那你记得带上药,别又让我撞墙。”
她瞥他一眼:“你是麒麟,不是碰瓷的。”
他不理她,尾巴甩了甩,盖住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
两人依旧坐在契约台中央,背后是破裂的石基,身下是干涸的血迹。
太阳偏西,光影拉长。
林晚萤低头看了看自己划下的那道逆契符。
暗金色的痕迹在夕阳下微微发亮,像是埋进石头里的一颗种子。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震颤。
不是错觉。
这道符,回应了她。
她嘴角扬起,正要说什么——
霄云突然抬头,耳朵竖起。
他盯着远方,瞳孔骤缩。
林晚萤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千米外,悬崖边的火鸾群不知何时全部展开了翅膀。
不是要走。
是要回来。
为首的火鸾王振翅起飞,双翼燃烧着深红色火焰,眼中戾气暴涨,直冲契约台而来!
林晚萤猛地站起身,牵动伤口,血再次渗出。
她没退。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天空。
“来啊。”她说。
血滴落在契约符上,晕开一道猩红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