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萤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惊醒的。
她睁开眼,头顶还是那片残破的夜空,火鸾群撤离后留下的焦痕尚未散去。她靠在霄云身上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体内的灵力仍在缓缓流转,伤口没愈合,脑子却已经清醒。
不对劲。
风里有味儿。
她猛地坐直,手按上腰间兽袋。袋子一震,里面传来低低一声闷哼,像是压抑着怒意。她没多看,翻身就往麒背上爬。
“走。”
霄云没动,耳朵抖了一下,角尖雷光闪了一瞬。下一秒,他四肢发力,化作一道赤影冲入夜色。
杂役房在宗门最偏的角落,靠近后山栅栏。平日没人来,夜里更静得像坟地。可现在离那里还有百米,林晚萤就闻到了血气——混着烧焦的木头和毛发,腥臭扑鼻。
她跳下地,脚步加快。地面开始出现爪痕,三道并列,深陷泥中,间距一致。这不是野兽乱窜,是成群突袭。
杂役房已经没了。
屋梁塌了一半,墙全倒了,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杵在那儿。她穿过断砖碎瓦,目光扫过角落的草席堆——那是小柳睡觉的地方,现在席子撕成了条,上面有血迹。
她蹲下,手指探向最近一名弟子的颈侧。脉搏弱,但还在跳。另外两个也活着,一个额头磕破,一个手臂被抓开,血已经凝了。她松了口气,站起身。
还好没死人。
她转身走向后山方向,脚踩在爪印上一路追踪。痕迹一直延伸到铁栅栏处,那里有个缺口。锁链断了,切口平整,不是暴力扯断,是术法割开的。她蹲下,指尖抹过断面,沾到一丝凉意。
阴属性灵力。
她笑了。
“玄阴子,你真闲啊。”
这话她说得轻,像在唠家常,可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她站直身体,风吹起她的发,木簪松了也没管。她望着夜空,声音冷下来:“挑我住的地方动手,你还真看得起我。”
她回头看向废墟,脚步一顿。
地上除了爪印,还有别的痕迹——三具风狼尸体横在墙边,脖子都被拧断了,眼睛还睁着。它们身上的毛皮泛着不自然的灰绿色,像是被什么药水泡过。
不是野生的。
是被人养过、控制过的妖兽。
她忽然明白玄阴子想干什么了。放这几头风狼下来,毁掉杂役房,制造混乱,再把罪名扣到她头上——说她驭兽失控,祸及同门。只要有人死,她就是死罪。
但她没死,杂役弟子也没死。
玄阴子失算了。
她走回废墟中央,站在断墙最高处,俯视这片残局。腰间的兽袋又震了一下,她伸手拍了拍,低声说:“别炸毛,我知道你在生气。”
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她嘴角微扬,随即压下。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她低头看着掌心,逆契符文正在浮现,一圈暗金纹路缓缓旋转。这符文最近越来越活跃,每次她情绪波动大,它就会发烫。刚才突破时它帮了忙,现在又开始动,说明——危险还没结束。
她抬头看向后山。
风停了。
树不动。
连虫鸣都没有。
太安静了。
她眯起眼,手按上兽袋。霄云的气息变得紧绷,角尖蓝焰重新燃起,只是这次没有外放,而是收在体内,随时准备出击。
她没动,等。
一秒。
两秒。
轰!
左侧树林炸开,一头风狼猛扑而出,獠牙直冲她面门。它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可林晚萤早有准备,侧身一闪,抽出腰间短刃反手一划,刀刃砍进狼肩。
风狼惨叫,翻滚落地,还没爬起,一道雷光从兽袋中射出,正中它额头。
砰!
脑袋炸开,红白溅了一地。
林晚萤站着没动,刀尖滴血。她低头看那具尸体,发现它左耳缺了一角,和栅栏外那三头一模一样。
是同一窝。
她冷笑:“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右侧又有动静。
两头风狼从断墙后跃出,一高一低夹击。她矮身避开下扑的那只,抬腿踹向上扑的下巴,同时甩出短刃,钉进另一头的喉咙。
第二头风狼抽搐两下,倒地。
剩下这一只落地后没再进攻,而是退后几步,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它的眼睛泛着绿光,瞳孔缩成一条线,死死盯着她。
林晚萤也不急。她拔出短刃,甩掉血,插回腰间。然后她抬起手,掌心对准那头风狼。
逆契符文亮起。
风狼浑身一僵,四肢开始颤抖。它想逃,可身体不受控制,一步步往前挪。它的眼球充血,嘴巴张开,发出痛苦的呜咽。
她没打算收服它。这种被操控的妖兽,灵智早就坏了,留着只会害人。
她五指一收。
咔!
颈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风狼倒下。
全场安静。
她收回手,符文隐去。呼吸平稳,心跳正常,一点都没乱。刚才那一套动作对她来说不算难,真正让她警惕的是——这些风狼太整齐了,行动有章法,像是受过训练。
谁在背后指挥?
她看向后山深处。
那里黑得看不见路,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她知道,真正的猎手不会亲自下场。玄阴子放出这几头风狼,就是为了试探她会不会追击,会不会暴怒失控。
他想看她犯错。
可惜。
她没动。她站在废墟高处,风吹起她的衣角,发丝拂过脸颊。她低头看着满地狼尸,声音很轻:
“下次……别再碰我的人。”
远处林间,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她抬头。
一只风狼缓缓走出树影。体型比之前的更大,毛色更深,双眼泛着幽光。它没冲上来,只是盯着她,嘴里发出低低的咆哮。
她笑了。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