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碎石上,砸出一个小坑。
林晚萤站在废墟中央,掌心逆契符文未散,指节微微发紧。她没动,目光锁住前方那片晃动的树影。风是从北面吹来的,这片林区本不该有北风。
霄云趴在地上,尾巴盘成一圈,角尖雷光暗伏。他耳朵一抖,低声道:“来了。”
不是试探,不是埋伏。
是冲着她来的。
地面震动由远及近,几道人影踏步而出,踩碎满地残枝。领头的是个身穿青灰道袍的老者,面容阴沉,手里握着一条黑蛇般的绳索——控兽绳。
玄阴子站定,冷眼扫过满地狼尸,最后落在霄云身上,嘴角扯出冷笑:“杂役女,纵兽行凶,毁我仙门栅栏,今日若不交出这头麒麟,便以勾结妖兽之罪论处!”
林晚萤没说话。
她只是侧头,低声问:“还能打吗?”
霄云甩尾起身,四蹄落地,周身雷纹一闪而现。他抬眼看向玄阴子,声音低哑带笑:“你说呢?老东西,上次烧你脸不够?”
玄阴子脸色一僵。
上一次,他被这头小麒麟喷火燎了半边脸,发冠炸裂,狼狈逃回。今日他带足亲信弟子,手持宗门法器,就是要当场夺兽,彻底碾碎这对“人畜组合”的嚣张气焰。
他手中控兽绳猛然腾空!
黑绳如活蛇扭动,直扑霄云脖颈,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要缠上,立刻镇压灵脉,剥离契约,让这头SSS级灵兽当场失控反噬其主!
林晚萤瞳孔一缩。
可就在控兽绳即将套住霄云的刹那——
霄云突然转身,不退反进!
他口中猛地凝聚一团紫焰缭绕的雷球,核心幽蓝,外层电弧跳跃,像一颗随时会爆开的星辰。
“老东西。”他低吼,“这次我不烧你脸。”
“我轰你心窝!”
雷球喷出!
快如惊电!
玄阴子瞳孔骤缩,急忙掐诀催动护体灵光。一层青色光罩瞬间浮现全身,这是他苦修多年的防御术,连筑基巅峰一击都能扛下。
可那雷球撞上光罩的瞬间——
咔!
一声脆响。
光罩炸裂!
雷球毫无停滞,直接轰入玄阴子胸口!
砰——!
一声巨响,玄阴子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三根石柱才停下。他口吐鲜血,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住丹田位置。
那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灵力在他经脉中疯狂逆行,像无数把刀在体内乱砍。他的头发开始变色,从乌黑迅速转为灰白,再下一秒——
雪白如霜!
整头长发全白了!
他颤抖着伸手摸头,指尖触到干枯的发丝,喉咙里发出嘶吼:“不……不可能!我的修为!三十年苦修……竟被一头畜生毁于一旦!!”
他张嘴怒吼,三颗门牙掉落,啪嗒砸在地上。
周围弟子全都傻了。
他们看着平日高高在上的二长老,此刻跪在地上,头发全白,牙齿脱落,衣袍焦黑,像个被雷劈过的乞丐。
没人敢上前扶他。
林晚萤缓缓上前一步,站到霄云身侧,低头看向玄阴子:“你说我纵兽伤人?”
她抬起手,指向地上横七竖八的风狼尸体和断裂的石柱:“那这些人,又是谁放出来的?”
无人应答。
风停了,尘落了,连远处的鸟叫声都消失了。
只有玄阴子喘息声,像破旧风箱一样拉扯着空气。
霄云甩尾,一道雷弧扫过地面,正中那条控兽绳。
滋啦——!
黑绳瞬间烧成灰烬,随风飘散。
他冷冷扫视四周那些蠢蠢欲动的弟子:“下一个伸手的,雷劈的是脑袋。”
全场寂静。
一名弟子刚抬脚上前,又立刻缩回,脸色发白。
林晚萤站在原地,腰间兽袋轻晃,里面传来几声幼崽哼唧。她没去管,只盯着玄阴子:“你私放妖兽陷害我,失败了就亲自来抢?玄阴子,你是不是忘了,这蛋是我拍醒的?”
玄阴子抬头,眼中充满怨毒:“林晚萤……你不过是个废体杂役,凭什么拥有SSS级灵兽?这等神物,岂是你能驾驭的?它该归宗门所有!”
“它归我。”林晚萤打断他,“因为它认我为主。”
“而你?”她冷笑,“连一头风狼都控制不好,还好意思谈驾驭?”
玄阴子咬牙,想站起来,双腿却发软,只能跪着仰视她。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十八岁的杂役女弟子这样俯视。
更没想到,毁掉他三十年修为的,是一头他当初想亲手炼化的“材料”。
霄云走到林晚萤前面,挡住她的视线,尾巴轻轻一扫,将她往后带了半步。他知道她不怕,但他不喜欢别人用那种眼神看她。
尤其是这种眼神里带着杀意的时候。
玄阴子还在喘,嘴里渗血,声音沙哑:“你们……等着……掌门不会放过你们……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哦?”林晚萤挑眉,“那你先把自己治好再说吧。”
她蹲下来,与他对视:“你刚才说,这麒麟该归宗门?”
玄阴子瞪眼。
“那你告诉我。”她指了指霄云,“它听谁的?”
霄云咧嘴一笑,露出尖牙:“除了她,谁都别想碰我一根毛。”
玄阴子嘴唇哆嗦:“你们……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的是你。”林晚萤站起身,拍拍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主持长老议事吗?还能教徒弟吗?还能修炼吗?”
她顿了顿:“你连牙都要装假的了。”
周围弟子有人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霄云尾巴一甩,雷光在爪下划出一道焦痕:“老东西,滚回去照镜子吧。再让我看见你靠近我们十丈内,下次不是打你丹田,是直接劈穿你天灵盖。”
玄阴子双拳紧握,指甲掐进掌心。
他恨极了。
恨这个女人,恨这头麒麟,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在测运石前直接毁了那枚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带来的弟子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他们亲眼看到一位长老被一头灵兽一击废功,头发全白,牙齿落地。
这不是战斗,是羞辱。
是碾压。
林晚萤转身,背对玄阴子:“走。”
霄云跟上,四蹄踏地,每一步都带着雷鸣般的震感。
两人一兽离开废墟中心,走向通道出口。身后,玄阴子跪在地上,身影佝偻,像一截被雷劈焦的老木头。
那些弟子终于有人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他嘶吼,“都给我滚!”
没人敢再靠近。
林晚萤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霄云也停下,回头:“怎么?”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逆契符文缓缓转动。她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敌意。
是某种……更深的联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契约的第一头灵兽体内,开始苏醒。
霄云察觉到她的停顿,走近一步:“不舒服?”
她摇头:“没事。”
但她知道,刚才那一击,不只是雷法那么简单。
那是逆契体质与SSS级灵兽共鸣后的反噬之力。
它不仅能镇压,还能夺权。
夺走对方的修为,归己所用。
玄阴子的三十年苦修,不是被毁了。
是被她吸收了。
一丝微弱的暖流,正从符文深处流向丹田。
霄云眯眼看着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变强了?”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你觉得呢?”
他哼了一声,甩头:“少得意。那一击耗了我六成力,你要敢说是因为我你才变强,我立马把你扔进井里。”
“哦。”她迈步往前走,“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扔?”
“……”霄云炸毛,“闭嘴!”
她笑了,走在前面,背影挺直。
废墟外阳光刺眼。
她抬手挡了一下,继续前行。
霄云跟在后面,角尖雷光忽明忽暗。
身后,玄阴子跪在碎石堆里,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一把焦黑的控兽绳残灰。
他抬头望向林晚萤离去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
三个字。
——林、晚、萤。
林晚萤走出十步,忽然感到后颈一凉。
她停下。
霄云立刻警觉:“怎么了?”
她没回答。
只是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脖子。
一滴血,从发丝间滑落,滴在肩头布料上。
晕开一朵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