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林晚萤眯了下眼,后颈那滴血顺着锁骨滑进衣领,温热黏腻。她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上暗红,还没来得及甩开,前方石道两旁便齐刷刷站出十二名执法弟子,青袍佩剑,脚步落地如锤。
她停下。
不是怕。
是知道这阵仗——来得比预想还快。
“奉掌门令!”为首的执事高声宣,“杂役女弟子林晚萤,纵兽行凶,毁我仙门栅栏,伤同门、惊妖兽,罪证确凿!即刻押往思过崖,听候发落!”
话音落,两名弟子上前一步,手中麻绳泛着符光,显然是专克灵力的禁缚索。
林晚萤没动,也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根绳子,嘴角一扯。
下一秒,手腕一翻,直接将绳头打飞出去。绳子撞在石阶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鞭子抽地。
全场静了半息。
有人倒吸气。
“你敢拒捕?”执事瞪眼。
林晚萤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要罚?先让玄阴子解释,为何后山妖兽栅栏开着?”
她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执法台侧下方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玄阴子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碎石,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焦黑的控兽绳残灰。他满头雪白,牙齿掉了三颗,嘴角还渗着血丝,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扑上来咬人。
“你……你血口喷人!”他嘶声道,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刮锅底,“是我巡查时发现你驱使麒麟袭击风狼群,造成混乱!你才是祸首!”
“哦?”林晚萤往前走了一步,踏上第一级台阶,“那你告诉我,风狼是从哪个方向冲出来的?北坡铁栅,谁下的锁?”
玄阴子一僵。
他当然知道。
北坡铁栅是他亲手割开的,用的是阴属性蚀灵术,不留痕迹。可他没想到,那群风狼会被自己的控兽术反噬,更没想到,林晚萤能活着站在这里质问他。
“你少装无辜!”他强撑着吼,“你一个废体杂役,凭什么驾驭SSS级灵兽?那麒麟本就是宗门之物,你私自契约,已是大罪!如今又纵兽伤人,还想倒打一耙?”
林晚萤笑了。
笑得毫不客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仅偷了麒麟,还顺手放了风狼,再把自己划伤,就为了陷害你?”她指了指自己肩上的血迹,“伤口朝外,爪痕整齐,明显是正面迎战。我要真有本事操控风狼群,干嘛不让他们直接咬死你?省事。”
玄阴子脸色铁青,张嘴想骂,却咳出一口血沫。
台上传来一声轻咳。
众人立刻噤声。
执法台最高处,掌门凌霄子缓缓起身。他一身月白道袍,袖口绣着云雷纹,面容清癯,眉心一点朱砂痣,看上去慈悲庄重,仿佛不染尘世纷争。
可林晚萤知道,这张脸底下藏着什么。
上一章结尾那一刻,她吸收玄阴子修为时,逆契符文在掌心微微震了一下。她没动声色,但心里清楚——那一击不只是反击,更像是某种规则被触发了。而凌霄子,绝不会让她继续查下去。
“晚萤。”凌霄子开口,语气平和得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虽出身杂役,但既得神兽认主,便是我青云宗门人。此事若属实,宗门自会彻查。但眼下证据指向你驱兽作乱,为避嫌疑,暂押思过崖三日,并非定罪。”
他说得冠冕堂皇。
可林晚萤听懂了。
“证据指向”——意思是,不需要真相,只要结果。
她冷笑:“掌门说得对,不是定罪。那我也提个建议——既然要避嫌疑,不如先把玄阴子也关三天?毕竟,他刚才亲口说,他是‘巡查时发现’我作案。那他巡查之前,栅栏是谁守的?他为何恰好出现在事发地?他手里那条控兽绳,是不是也在‘巡查’范围内?”
此言一出,台下弟子纷纷侧目。
有人低头憋笑,有人交换眼神。
玄阴子脸色由白转青,指着她怒吼:“你……你竟敢污蔑长老!”
“我污蔑?”林晚萤摊手,“那你倒是说啊,你去那儿干什么?看风景?数狼毛?还是专门等着抓我现行?”
凌霄子眉头微皱,袖中手指轻轻一动。
一股无形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停了。
几名靠前的弟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林晚萤却站着。
她没运功抵抗,也没后退半步。
只是仰头看着凌霄子,眼神亮得惊人。
“掌门。”她声音没变,“你要压这事,我不拦。但别拿‘避嫌疑’当借口。真要讲规矩,那就按规矩来——让我申辩,传证人,查痕迹。否则,今天你押我走,明天就能押任何人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包括那些真正忠于宗门的人。”
凌霄子沉默。
他没料到这个十八岁的杂役女,竟能在这种局面下反客为主。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出面,摆出掌门姿态,再给点“宽大处理”的假象,她就会乖乖就范。毕竟,一个无权无势的废体,哪敢当众质疑宗门领袖?
可她不仅敢,还把矛头精准捅进了漏洞里。
栅栏开了。
风狼跑了。
有人受伤。
但动手的是被控制的妖兽,不是她。
而唯一能操控风狼的——正是跪在台下的玄阴子。
若不处置他,却只罚她,那就是明摆着偏袒。
凌霄子缓缓坐下,指尖轻敲扶手。
“你说要查。”他慢悠悠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查?”
林晚萤早有准备:“调当日巡防记录,查北坡符阵残留灵力,传看守弟子问话。还有——”她看向玄阴子,“让他当场演示一遍,他是怎么‘发现’我作案的。动作细节,时间路线,一样不能少。”
玄阴子浑身一颤。
他知道这些根本经不起查。
巡防记录他早已篡改,符阵残留的阴属性灵力更是他的命门。一旦检测,立刻暴露。
“荒谬!”他嘶吼,“我是长老!岂能受你一个弟子盘问!”
“那你刚才还说我该被押走呢。”林晚萤耸肩,“双标玩得挺溜啊。”
台下又有弟子低头。
凌霄子眼神沉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
“好。”他点头,“既然你坚持要查,那宗门就给你一个机会。三日内,允许你自行取证。若证据确凿,证明你清白,本座亲自向你赔罪。若查无实据……”他目光一冷,“你就得在思过崖多待几天了。”
这是缓兵之计。
谁都听得出来。
表面上让她查,实际上等于把她晾在外面,既不惩也不放,拖到风头过去,再以“扰乱秩序”为由重罚。
林晚萤却答应得干脆:“行啊,反正我也闲着。”
她转身就走,步伐轻松,像刚赢了场赌局。
可就在她踏下第三级台阶时——
“站住。”凌霄子声音骤然压低。
她回头。
掌门仍坐着,但眼神已不像刚才那般温和。
“你可知,质疑长老,等同质疑宗门权威?”他淡淡道,“哪怕你是逆契体质,也不能坏了规矩。”
林晚萤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一笑:“掌门说得对。所以我没质疑您。我只问一件事——”她抬手指向玄阴子,“他,配吗?”
没人接话。
风卷起地上的灰,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穿过。
玄阴子跪在那里,白发散乱,嘴唇哆嗦,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霄子终于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再笑。
“押她去思过崖。”他下令,“三日期满再议。在此期间,不得离开半步。”
执法弟子再次上前,手搭上绳索。
林晚萤没甩,也没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双目直视高台上的男人,声音清晰传遍广场:“要罚?先让玄阴子解释,为何后山妖兽栅栏开着。”
她重复了一遍。
语气更重。
像钉子,一根一根砸进地面。
弟子们的手停在半空。
没人敢真的上前绑她。
凌霄子站在台上,袖袍微动,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阳光照在他脸上,依旧慈悲。
可林晚萤看得清楚——那层皮,正在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