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割脸,像刀子贴着皮肉刮。林晚萤伏在霄云背上,左颊那道血痕被吹得发木,衣领只剩半片挂在肩头,随着麒麟四爪踏地的节奏一晃一晃。她没去扶,手指死死抠进颈后那一簇炸起的赤毛里,指节泛白。
“再颠一下,”她咬牙,“我把你尾巴剪了当下酒菜。”
“闭嘴。”霄云喉咙里滚出低吼,角尖蓝焰闪了两下,忽明忽暗,“你当老子不想跑稳点?这破路全是碎石,我右肩还他妈卡着一块骨头渣!”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破雾而来,快得只留下一线残影。
“低头!”林晚萤吼。
霄云猛地一偏头,风刃擦着脊背掠过,几根赤毛应声而断,在空中烧成灰烬。它甩尾反抽,雷劲炸开,轰在追来的第二道风刃上,爆起一团刺目电火。
“执法堂这群狗鼻子还真跟上了。”霄云喘了口气,脚步却没停,“你倒是说句话啊,往哪儿跑?”
“东边斜坡。”林晚萤眯眼辨着山势轮廓,“那边有古藤垂壁,能落谷底。”
“你确定不是想让我摔死?”霄云冷笑一声,四爪猛蹬,冲向断崖缺口。脚下碎石滚落深渊,连回音都没有。
风刃第三波袭来时,林晚萤忽然松了手。
霄云察觉不对,扭头就骂:“你疯——”
她已经仰起头,看向来路。
宗门高台还在,灯火如星海铺展,一层层亮着,像是从未有过厮杀与背叛。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测灵台前,台下哄笑如潮;记得玄阴子扯着嘴角说“废体也配驭神兽”;记得掌心逆契符文炸开那一刻,测灵石爆成粉末的声响。
现在那些都成了身后的一片光。
“看够了?”霄云尾巴扫过来,直接把她脑袋按低,“再发呆,我们就要掉进悬崖喂秃鹫了!”
“急什么。”她没躲,下巴抵着它毛茸茸的耳朵,“以后我让他们连火都点不起。”
霄云没接话,只是加快步伐,冲向断崖缺口。距离三丈、两丈、一丈——它纵身跃起,四肢绷紧,雷焰勉强缠绕一圈,落地时前爪一滑,整只兽翻滚出去,撞在岩壁上才停下。
林晚萤滚到一边,靠坐粗粝石面,胸口起伏。掌心空荡荡的,逆契符文彻底隐退,像从没存在过。她低头看了眼手,又抬眼望向前方。
雾更浓了,山路缩成一条窄脊,两边都是深不见底的黑。往前走,不知道会踩上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一脚踏空。
但她知道,不能回头。
“喂。”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样。
“干嘛?”霄云趴在地上喘气,尾巴尖还竖着,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通缉犯标配?”她扯了扯嘴角,“狼狈逃窜,伤痕累累,连个像样的储物袋都没有。”
“你少给自己贴金。”霄云哼了一声,“本大爷是自愿跟你出来的,又不是被逼的。”
“哦。”她点头,“那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把你踹下去,就说你是自己失足。”
“放屁!”它猛地抬头,角尖蓝焰一闪,“你要是敢踹,我就咬断你脖子上的动脉。”
“行行行。”她笑了一声,撑着地面站起来,“那你走前面,万一有陷阱,你先踩。”
霄云骂骂咧咧爬起来,抖了抖一身乱毛,走在前头。山脊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它四爪踩在边缘碎石上,每一步都打得滑。林晚萤跟在后面,一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习惯性摸向腰间空兽袋。
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九尾狐蹭她的衣角,没有小火偷啃灵丹,没有碧瑶缠着要灵力按摩。只有冷风灌进来,吹得袋子啪啪作响。
她忽然觉得有点轻。
以前总觉得这些蠢兽吵得脑仁疼,抢她口粮、撕她衣服、半夜打呼噜震天响。现在全没了,反倒像少了点什么。
“想什么呢?”霄云突然停下,耳朵一抖。
“没什么。”她收回手,“就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安静。”
“安静?”它冷笑,“你是不是被打傻了?刚才那一跳差点把老子内脏震出来,我能说话就不错了。”
“也是。”她往前走了两步,和它并肩,“不过你别说,你这身毛虽然炸得像鸡窝,好歹还能挡点风。”
“你再嘲讽一句试试?”它龇牙,尾巴甩过来就要抽人。
她侧身避开,顺势拍了下它屁股:“走吧,别磨蹭。等出了这片山,我给你顺十颗养元丹。”
“五颗就够了。”它嘴硬,“而且必须是上品。”
“成交。”她咧嘴一笑,露出点血牙。
霄云没动,盯着前方浓雾看了两秒,忽然压低身子:“前面有动静。”
林晚萤立刻蹲下,贴紧岩壁。远处隐约传来金属摩擦声,像是剑鞘碰到了石头。不止一人,脚步杂乱,但训练有素,正从侧翼包抄上来。
“执法弟子?”她低声问。
“不止。”霄云鼻翼微张,“有香灰味……是凌霄子布下的追踪符。”
“还真是不死心。”她冷笑,“他们以为凭几个低阶弟子就能拦住我们?”
“别大意。”霄云低吼,“你现在灵力没恢复,我也只剩三成雷焰。硬拼不划算。”
“谁说要拼了?”她眯眼,“咱们又不是来打架的。”
她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塞进空兽袋里,然后轻轻晃了晃。袋子发出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
霄云瞥了一眼:“你装神弄鬼?”
“配合我。”她把袋子甩到背后,“等会儿我往左边滚,你朝右边冲,制造混乱,然后立刻撤。”
“你受伤了还耍花招?”它皱眉。
“伤的是脸,又不是脑子。”她嗤笑,“再说了,你不也瘸着腿跑得挺欢?”
“你——”霄云刚要发作,远处脚步声已逼近至二十丈内。
“开始了。”她低声道。
下一瞬,她猛地起身,将兽袋往左侧山坡一抛,同时自己翻身滚向另一边。袋子落地滚动,碎石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有活物在爬行。
“在那儿!”有人喊。
数道风刃立刻射向左侧山坡,轰在岩石上炸出火星。霄云抓住时机,四肢发力,雷焰一闪,直冲右侧断崖缺口。它故意拖着右腿,跑得踉跄,引得追兵调转方向。
“右边!麒麟往右边跑了!”
林晚萤趁机贴着岩壁疾行,几步赶上霄云。两人汇合,顺着山脊继续前奔。身后喊杀声渐远,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脱身。
“你还挺会演。”霄云喘着气说。
“彼此彼此。”她抹了把脸上的灰,“你刚才瘸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那是真瘸。”它龇牙,“你再废话,下次我真把你扔下去。”
她没回嘴,只是加快脚步。山脊越来越窄,最窄处不足两尺,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她低头看了一眼,黑得看不见底。
“怕了?”霄云侧头瞥她。
“怕个鬼。”她冷笑,“我只是在想,待会儿抢谁的剑比较顺手。”
霄云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它知道她在掩饰。
刚才那一眼,她看得太久。不是怕坠崖,是怕从此再也看不到那片星火。
但现在不行。
现在只能往前走。
雾气翻涌,山路曲折,不知通向何方。霄云的雷焰在角尖微弱闪烁,像两盏不肯熄的灯。林晚萤一只手抓着它颈毛,另一只手缓缓握紧。
掌心空空,没有符文,没有雷光。
但她心里清楚——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杂役。
也不是什么废柴逆袭的剧本主角。
她是逆契者。
是镇压神兽的人。
而现在,她要带着这只嘴硬心软的蠢麒麟,杀出一条活路。
前方雾更深了,几乎看不清三步外的路。霄云忽然顿住脚步,耳朵一抖。
“怎么了?”她低声问。
它没答,只是竖起尾巴,角尖蓝焰微弱闪动。
远处,有脚步声逼近。
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