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古木交错的枝桠，像无数把钝刀在石上磨。林晚萤刚踏出一步，脚底碎石一滑，整个人向前踉跄。霄云后腿一绷，尾巴横扫过来将她拦腰卷住，往自己身后一带。
下一瞬，头顶树冠炸开。
三十道黑影从高处扑下，无声无息，爪尖拖着银线般的风刃，呈倒伞状罩向两人落点。地面被划出七道裂痕，石屑飞溅。
“滚！”霄云低吼，脊背弓起，角尖蓝焰猛地炸出半弧，雷劲轰然扩散，震得三头靠得最近的风豹空中翻滚，落地时四肢打滑，硬生生在泥地上犁出三道沟。
林晚萤已被甩到岩壁边，背脊撞得生疼，但她没管，右手一摸腰侧——短匕还在。她抽出匕首，反手贴墙站稳，目光扫过四周树影。刚才那波袭击角度太准，封锁了前后退路，明显不是野兽乱扑。
“上面！”她压声喊。
话音未落，左右树梢再度跃下十余黑影，落地轻得像猫踩棉絮，绿瞳齐刷刷锁住他们，喉间滚动低吼，不散也不进。
霄云四肢微颤，右肩那道旧伤开始发麻。他咬牙撑住，尾巴绷直如鞭，横在林晚萤身前。角尖蓝焰忽明忽暗，只剩三成雷力能用，再拼一次就得趴下。
“你还剩几口气？”林晚萤盯着最前方一头体型稍大的风豹，手指缓缓收紧匕柄。
“够把你踹进坑里。”霄云龇牙，“但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之前偷吃了谁的口粮没给钱？”
“我连储物袋都丢了。”她冷笑，“要真惹了仇家，也是你这张破嘴招来的。”
霄云鼻孔喷出一股白气，懒得回嘴。他左后腿悄悄挪了半步，试探地面承重。脚下碎石松动，稍一发力就会响——这地方没法冲。
林晚萤也发现了。这片林子太密，树干间距不足两丈，枝叶交叠成顶，像一口扣死的锅。风豹借高处跳跃突袭，他们却只能在地上挨打。再耗下去，等对方摸清节奏，连防御都撑不住。
“别硬扛。”她低声道，“找空隙，往外撤。”
霄云点头，角尖雷焰微微上扬，做出蓄势姿态。下一秒，他猛然蹬地，朝右侧林隙冲去，尾巴顺势横扫，雷劲炸开，正中一头俯冲而下的风豹腹部。
那豹惨叫一声，被抽得横飞出去，撞断一根斜枝才落地，抽搐几下没能爬起。
林晚萤紧随其后，贴着树干疾行。两人刚冲出十余丈，左右两侧树冠同时跃下更多黑影，前后夹击，落地后迅速列成半圆，将退路彻底封死。
霄云被迫刹住，前爪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痕。他喘了口气，脊背弓得更狠，角尖蓝焰微弱闪烁，像快耗尽的火苗。
“臭女人，”他扭头瞪她，声音压得极低，“你到底惹了多少仇家？！”
林晚萤没答。她背靠一棵粗树，短匕横握胸前，掌心渗汗，指节发白。四周绿瞳越来越多，树上有，地上有，连背后岩壁阴影里都闪着两盏。三十双眼睛，没有一只眨眼。
这不是狩猎。
是围剿。
她慢慢抬起双手，把短匕插回腰侧，动作放得很慢，不让任何一方误判为攻击。然后她站直，冷声道：“我们只是路过，不想动手。”
风豹群没动。
没有逼近，也没有后退。低吼声仍在继续，一圈圈荡开，像潮水拍岸。最前排三头体型最大的风豹并列而立，耳朵微动，紧盯霄云角尖那点蓝焰，仿佛在评估威胁等级。
林晚萤眼角余光扫过霄云。这家伙尾巴绷得像铁条，呼吸越来越沉，右前腿已经开始轻微打颤。他知道撑不了太久。
她也没好到哪去。灵力没恢复，逆契符文沉在丹田里像块死铁，召不出一丝兽力。刚才那一冲耗了太多体力，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大概是之前撞岩壁时磕到了。
可现在不能露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跳，声音更冷：“听不懂人话？还是非得躺下几个才肯让路？”
一头风豹忽然低吼一声，前爪在地上轻轻一刨。
霄云立刻炸毛，角尖蓝焰暴涨，尾巴横扫而出，在地面划出一道焦痕。雷劲炸开，泥石飞溅，逼得那头豹后退半步。
“你再动一下，”林晚萤盯着它，“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躺下’。”
那豹收声，但绿瞳依旧锁定她，喉间滚动未停。
气氛僵住。
夜风穿林，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鬼语低吟。雾更浓了，缠在树干上，绕在兽瞳间，把这片林子变成一张吞人的嘴。
林晚萤不动。她甚至没去擦脸上干涸的血迹。她知道现在每一分动静都会被放大，一个眨眼、一次吞咽，都可能成为开战信号。
霄云也死撑着。他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林晚萤的气息很稳——比他稳多了。明明受了伤，灵力枯竭，还敢在这种时候撂狠话。
蠢女人。
但他没骂出口。尾巴悄悄往后挪了寸许，贴到她靴边，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躲。
他知道她在——还在。
风豹群依旧环伺。没有一只离开，也没有一只敢率先扑上来。它们似乎在等什么，又或者……在确认什么。
林晚萤忽然开口：“你们要是真想打，就别磨蹭。一个个瞪着眼装凶，浪费时间。”
最前排一头风豹耳朵一抖，低吼渐弱。
她继续道：“我们没带吃的，没抢地盘，连路都是贴边走的。你们拦我们，总得有个理由吧？”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霄云喘了口气，角尖蓝焰又暗了一分。他悄悄把重心移到左腿，右肩那块骨头渣又开始刺痛。再这样耗下去，不用打，他自己就得跪。
“喂。”他低声，“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我说话不费劲。”她眼皮都没眨，“倒是你，雷快没了就吱声，我好提前找个石头垫着。”
“你当我是狗？”他咬牙，“本大爷就算趴下，也不会让你被人撕了吃肉。”
“谢了。”她扯了下嘴角，“等你真趴下，我一定把你烤了当下酒菜。”
他刚要骂，忽然耳朵一抖。
远处，极远的地方，隐约传来金属摩擦声。
剑鞘碰石头的声音。
林晚萤也听见了。她眼神一凛，迅速扫视四周风豹。它们也察觉了，耳尖齐齐转动，有几只甚至悄悄后退半步，望向声音来处。
执法弟子追来了？
她心头一紧。前有狼，后有虎，现在谁都得罪不起。
“别动。”她压声对霄云说，“现在谁先动手，谁就是替别人背锅。”
霄云明白她的意思。这群风豹未必是冲他们来的。或许只是碰巧撞上，又或者……有人想借刀杀人。
他角尖雷焰缓缓收回，只留一点微光，示意无进攻意图。尾巴却依旧绷紧，随时准备再战。
风豹群没放松警惕，但包围圈不再收缩。它们分散站立，一部分面朝主角，一部分耳尖微动，监听远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金属声越来越近，约在半里外，正在快速逼近。脚步整齐，至少五人以上，带着追踪符的香灰味。
林晚萤缓缓抬手，再次做出无攻击姿态。这次是对风豹群。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她说，“要么现在杀了我们，要么等他们来了，一起应付仙门的人。”
风豹群沉默。
绿瞳在雾中闪烁，像三十盏不灭的灯。
最前排那头体型最大的风豹终于开口，低吼一声，短促而清晰，像是下达命令。其余风豹迅速调整位置，一部分退回树冠，一部分隐入岩缝，只剩下七头留在地面，依旧围成半圆，但不再前压。
它们选择了观望。
林晚萤松了半口气，但手仍没放下。她知道这不等于安全，只是暂时休战。
霄云低喘一声，四肢微颤，终于敢稍稍放松。他尾巴悄悄往后一勾，把林晚萤的衣角卷了卷，拉近自己一点。
她没甩开。
远处脚步声已进入三百丈内，香灰味越来越浓。
林晚萤盯着地面，忽然发现脚边有一小片湿泥，上面印着半个爪印——新鲜的，边缘还没干。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痕迹。
不是风豹的。
要更小，更尖。
像是某种鸟兽混合的脚印。
她眯起眼。
霄云顺着她视线看去，也发现了。他角尖雷焰微闪，照向旁边树干——那里有一道浅痕，约两指宽，切入树皮极深，像是被利爪或刀锋划过。
而且方向一致，指向林子深处。
这些风豹……不是原地埋伏。
是被人赶过来的？
他刚要开口，忽然所有风豹耳朵齐刷刷转向同一方向——不是追兵来的那边，而是深渊更深处。
一片死寂中，一声极轻的哨响，像风穿过骨洞。
风豹群瞬间绷紧身体，绿瞳齐亮。
林晚萤猛地抬头。
雾中，一道黑影掠过树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