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那道黑影掠过树梢的瞬间，林晚萤瞳孔一缩，脚底湿泥上的爪印还沾着指尖。她没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风豹群耳朵齐转，绿瞳从执法弟子逼近的方向猛地调向深渊深处。包围圈松了半寸，却更紧地锁住空气。
一道人影自高岩跃下，落地无声，只在碎石上留下一道浅痕。他披着灰褐色兽皮袍，面容冷峻，眉骨高耸，左耳缺了一角，像被刀削去。手中握着一柄骨刀，刀身泛青，刀刃处凝着细霜，显然是用某种风属性妖兽的脊骨打磨而成。
疾风。
林晚萤认得这个名字——万兽深渊三大空中霸主之一，裂空风豹的首领。她曾在宗门残卷里见过画像：速度无双，统领三十风豹，能撕裂云层。
现在这头风豹化作了人形，站定七步外，骨刀直指她咽喉。
“交出雷焰麒麟。”他声音不高，却像风刃刮过岩石，“或者死。”
林晚萤没答。
她缓缓侧身半步，靴跟碾过一块碎石，将正面空了出来。右手垂落腰间，按在灵兽袋上，指尖触到一丝温热。
霄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小麒麟从她肩头跳下，四蹄落地时震起一圈尘土。它仰头，角尖蓝焰骤然暴涨，雷纹顺着脊背炸开，照亮整片密林。它没看林晚萤，也没理疾风，而是原地转了个圈，前爪刨了两下地，像是嫌弃地面太脏。
“就你？”它尾巴一甩，炸毛，“也配跟本大爷抢地位？”
疾风眼神未变，骨刀横移三寸，刀锋对准霄云眉心。
“你是逆契者。”他开口，“契约越强，反噬越重。你撑不过三次暴走。”
霄云咧嘴，露出一口小尖牙：“那你来试试，看是我先爆体，还是你先断气？”
话音未落，它双角猛然交汇，蓝焰如熔流冲天而起，在头顶凝成一杆雷枪。枪尖吞吐紫电，映得四周树影发黑，地面焦裂。
林晚萤往后退了半步，踩上一根断裂的树枝。她没阻止，也没说话。她知道霄云在逞强——右肩旧伤还在渗血，雷力只剩三成，刚才那一招几乎抽干了它。
但它必须上。
这是灵兽之间的规则。她可以护蛋，可以拒捕，可以撕碎执法剑，但不能替它接这一战。
否则，万兽深渊不会认她。
疾风动了。
他身形一晃，原地残影未散，人已至半空。骨刀划出七道弧线，每一刀都裹挟风刃，封锁霄云所有退路。刀未至，风压已将地面掀开一层浮土。
霄云不退反进。
它低吼一声，雷枪横扫而出，正撞上劈下的骨刀。
轰——！
紫电与青霜炸开，灵压呈环状扩散，十棵古树应声而倒，树干从中断裂，断面焦黑带冰。碎木横飞，砸进岩壁发出闷响，尘雾冲天而起，遮住月光。
两人皆被震退三步。
霄云前肢划出两道深沟，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右肩伤口崩裂，血染红了半边皮毛。它喘了口气，角尖雷枪摇晃不灭，死死盯着疾风。
疾风立于高岩边缘，左膝微沉，骨刀拄地。额角见汗，衣袍被电弧烧出数个破洞，露出底下淡青色的皮肤。他没倒，眼神依旧锐利，像盯猎物最后一刻的猛兽。
“你不行。”他低声道。
霄云龇牙：“你也不行。”
林晚萤站在断裂的树桩旁，右手始终按在灵兽袋上。她没上前，也没出声。她能感觉到逆契符文在丹田里微微发烫——这是它在回应霄云的战斗，却还未到压制的地步。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目光扫过疾风。这头风豹不是来杀她的。如果是杀局，刚才那一击就不会收手七分力。他是来试探，来挑战，来确认谁才是这片天空真正的主宰。
而霄云，必须自己赢下这一场。
“你靠的是体质。”疾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它活不过你。”
霄云冷笑：“那你呢？靠一群被赶来的废物撑场面？”
疾风眼神一厉。
林晚萤立刻捕捉到这句话里的信息——那些风豹，果然是被人驱赶至此。哨响不是集结令，是驱赶信号。有人想借风豹之手消耗他们，再坐收渔利。
但她没点破。
现在揭穿，只会让霄云陷入被动。这场对决，必须由它自己结束。
“你不懂。”疾风缓缓抬刀，“风豹一族被仙门追杀至绝境，幼崽封印未解，我不能输。”
霄云甩尾，雷枪指向他鼻尖：“所以你就拿命来赌？赌一个打不过我的结果？”
“我不赌。”疾风眼神骤冷，“我赢定了。”
他双脚猛然蹬地，高岩炸裂，整个人如箭射出。骨刀在空中划出九道残影，风刃交织成网，封锁霄云所有腾挪空间。
霄云低吼，雷枪横挡。
第二次撞击！
灵压更暴烈，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焦土翻卷，冰霜四溅。两人再度后退，脚底划出更深的沟壑。
霄云喘得更重，四肢微颤，角尖雷枪开始闪烁不定。它知道不能再硬接第三下——再撞一次，雷枪必散，它会当场呕血倒地。
可它不能退。
退一步，林晚萤就会出手。
而一旦她出手，这场对决就不再是灵兽之争，而是人类驭兽的旧戏重演。万兽深渊的规矩，容不下这种胜利。
它咬牙，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强行催动体内残余雷力。角尖蓝焰疯狂跳动，雷枪重新凝实，枪身缠绕的紫电比之前更粗。
“你……还没资格让我认输。”它一字一顿，尾巴绷直如鞭。
疾风立于半空，骨刀斜指地面。他看到了霄云的颤抖，也看到了它眼中的凶性。这头麒麟受了重伤，雷力将尽，却仍不肯低头。
他沉默片刻，忽然收刀。
刀尖入地三寸，青霜顺着地面蔓延。
“我不是来杀你的。”他说。
霄云没放松：“那你来干嘛？演苦情戏？”
“我是来问一句。”疾风看着它，“如果你死了，她还会继续契约下一个吗？再下一个？直到把所有强兽都炼成养料？”
林晚萤手指一紧。
逆契体质的秘密，第一次被人当面戳破。
霄云却笑了，笑得像个疯子。
“那你来啊。”它张开双角，雷枪直指苍穹，“杀了我，看看她会不会哭。看看她会不会跪下来求你。看看她会不会转身就去找下一头更猛的畜生——哦不对，我们本来就是畜生，对吧？”
它笑声戛然而止，雷枪猛然下压，枪尖直指疾风心口：“但我告诉你，老子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疾风瞳孔一缩，迅速后撤。
雷枪轰入地面，炸开一人深坑，紫电四窜，烧焦周围草木。
尘雾未散，林晚萤突然开口：“你输了。”
两人同时看向她。
她站在断木之间，黑发被风吹乱，眉心朱砂痣格外显眼。她没看霄云，也没看疾风，而是盯着地上那个焦坑。
“你来问问题，不是来打架。”她说，“问完你还动手，说明你心里早有答案——你不信我能守住它们。可你又不敢赌，所以要用一场战斗来验证。”
她抬起眼，目光冷峻：“你怕死，更怕输。但你忘了，这片深渊里，从来没人靠‘怕’活下来。”
疾风沉默。
骨刀仍插在地上，青霜缓缓融化。
他看着林晚萤，又看向霄云。那头麒麟还在喘，尾巴却高高翘起，一副“你敢上来老子再干一架”的架势。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他不是来夺麒麟的。
他是来确认——这个女人，值不值得托付族群的未来。
而现在，他看到了答案。
不是她多强，而是她敢让霄云独自迎战，哪怕它快撑不住。
这种信任，比任何力量都可怕。
他缓缓拔出骨刀，刀身清鸣一声，青光隐去。
“下次。”他转身踏上高岩，背影融入雾中，“别让它的伤拖太久。”
霄云呸了一口：“下次你带十个打我，本大爷照单全收。”
疾风脚步未停，身影渐远。
林晚萤没追，也没喊。她知道这不算臣服，也不算结盟——这只是挑战的结束，而非服从的开始。
她走到霄云身边，蹲下，指尖擦过它嘴角血迹。
“疼吗？”
“废话。”它甩头躲开，“你当我是那种会喊疼的弱鸡？”
她没笑，也没反驳，只是轻轻拍了下它脑袋：“干得不错，小火球。”
霄云鼻子喷气，尾巴悄悄往她腿边蹭了蹭。
远处，执法弟子的脚步声仍在逼近，香灰味混着夜风飘来。
林晚萤站起身，望向雾中那条通往深渊深处的小径。地上湿泥里的爪印还新鲜，指向未知的黑暗。
她按了按腰间灵兽袋，低声说：“走，该会会幕后那位了。”
霄云勉强撑起身子，角尖雷焰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它没反对，只是低吼一声，示意她上来。
她没动。
“等一下。”她盯着前方雾林，“有人来了。”
不是执法弟子。
是另一股气息——更轻，更快，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霄云耳朵一抖，瞬间炸毛。
林晚萤右手再次按上灵兽袋，指节发白。
雾中，一片枯叶缓缓飘落，砸在焦黑的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