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叶落地的瞬间,霄云后腿猛然发力,四蹄在焦土上划出四道深痕。它没等那股血腥气息靠近,直接腾空跃起,双角蓝焰轰然炸开,像两团被点燃的雷火甩向夜空。
脊背上的雷纹一条条离体升起,如活蛇般在空中交织,转眼织成一张巨大电网,自天而降罩住整片山谷。紫电沿着网线狂窜,落地时“噼啪”炸响,焦土翻卷,草木瞬间碳化。
三十头裂空风豹齐齐低吼,前爪扒地欲退,却被电网封死退路。年轻些的风豹怒目圆睁,龇牙低吼,一头灰背公豹猛地撞向电网,毛发刚触到雷丝便被弹飞三丈,砸断一棵小树,抽搐着倒地不起。
其余风豹顿时僵住。
它们不是没见识过强横灵兽,但能以重伤之躯一击封锁全场的,从未见过。更可怕的是那雷网中蕴含的气息——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带着镇压意味的雷属性本源之力,仿佛天生就该凌驾于风系灵兽之上。
霄云悬浮半空,四肢微颤,右肩旧伤因强行催动雷力再度崩裂,血顺着皮毛滴落,在雷光下烧成黑烟。它咬牙撑住,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仰头张口——
“吼——!”
长啸穿云裂石,音浪呈环形扩散。第一块山石在十丈外炸成碎渣,第二块拦腰断裂滚下山坡,第三块正中眉心位置轰然爆裂,碎屑激射数丈,逼得所有风豹伏地掩耳。
啸声未歇,霄云已落下半句:“听好了!”
声音裹着残余音波在山谷回荡,震得树叶簌簌掉落。
“从今日起,这深渊我说了算!”它四蹄踏雷,尾巴高高扬起,角尖蓝焰摇曳不灭,“不服的,上来领教本大爷的雷!”
话音落,雷网嗡鸣不止,紫电游走如巡狱官,逼得风豹群步步后退。几头年轻风豹还想挣扎,却被年长者用尾巴扫开,低吼警告。
没人再敢上前。
这片区域曾是风豹一族的狩猎场,它们靠速度与协作称霸空中,可眼前这头麒麟崽,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却硬是凭着一口凶气把整个族群压得喘不过气。
它凭什么?
凭那一身反骨,凭那宁死不退的疯劲,也凭它身后那个敢让它独自迎战的女人。
雾林深处,疾风缓缓走出。
他左耳缺角在月光下格外显眼,骨刀仍握在手中,但脚步沉稳,没有攻击意图。他穿过伏地的族人,走到雷网边缘,抬头看着悬浮半空的霄云。
那眼神复杂。
有忌惮,有不甘,也有那么一丝……敬意。
他知道霄云现在有多虚。右肩渗血,呼吸紊乱,雷力波动断断续续,刚才那一吼几乎抽干了它最后的力气。若是联手突袭,未必不能破网。
但他没动。
他看见霄云眼角一道细血顺着鳞缝流下,也看见它哪怕摇摇欲坠,头颅依旧高昂,目光扫视全场时毫无退缩。
这种东西,不是实力能衡量的。
这是能让其他灵兽愿意跟它拼命的“势”。
他沉默片刻,忽然松手。
骨刀落地,清鸣一声,在寂静山谷中格外清晰。
随即他单膝跪地,低头道:“愿追随雷焰大人。”
话音落下,雷网微微震颤。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所有风豹相继伏地,低吼臣服。整齐的兽鸣在山谷间回荡,如同某种古老仪式的应答。
霄云没动。
它还在喘,尾巴却慢慢抬了起来,绷得笔直,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它没看底下跪了一地的风豹,反而盯着疾风的后脑勺。
“你不是想杀我?”它声音沙哑,“刚才那一刀,砍下来就是了。”
疾风没抬头:“我问过她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它死了,你还会继续契约下一个吗?”
霄云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然后呢?”
“她说——‘我让霄云自己打这一仗’。”疾风缓缓抬头,“一个肯让伙伴独自迎战的人类,不会拿我们当养料。”
他顿了顿:“而一个哪怕快散架也要站着吼完最后一声的畜生……值得我低头。”
霄云鼻子喷出一团白气,像是笑,又像是喘不上来。
它不想听这些有的没的。
它只想知道,这群风豹,到底还打不打了。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雷网缓缓下沉,紫电逐渐收敛,最终化作一圈雷纹贴回它脊背。它四肢一软,差点从空中栽下,硬是靠前爪猛踩地面才稳住身形。
它站在焦黑的中心,周围是伏地的风豹群,前方是单膝跪地的首领。
没人再质疑它的位置。
这片深渊的空中霸权,此刻真正易主。
远处雾中,执法弟子的脚步声早已消失。那股血腥气息也没再靠近——或许早就识趣退了。现在山谷里只剩下雷息残留的焦味,和风豹们压抑的呼吸声。
霄云低头舔了舔右肩伤口,血腥味冲进鼻腔。它懒得管,只抬起一只前爪,指向疾风。
“起来。”
疾风不动:“属下请命,率族归附,听候调遣。”
“我不是你主子。”霄云甩尾,“我是你们头顶那个‘说一不二’的东西。懂?”
疾风终于起身,拾起骨刀,抱拳:“遵令。”
霄云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山谷边缘一块未毁的岩石,一跃而上,居高临下扫视全场。
“听着!”它声音不大,但每字都像雷珠砸地,“以后谁敢动我圈的地,偷我护的崽,碰我认的人——”
它双角蓝焰一闪,一道细雷劈在旁边石柱上,当场炸出蛛网裂痕。
“我就用电烤了它,再扔进深渊喂蛆!”
全场静默。
风豹群齐齐低头,喉咙里发出低沉应和。
霄云这才满意,尾巴一甩,趴了下来。它累得眼皮直打架,但依旧睁着一只眼,盯着底下这群新“手下”。
它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群风豹表面臣服,心里未必真服。尤其是那些年轻崽子,眼里还有不服的火苗。但它不在乎。
只要它还能站,还能吼,还能放电,那就没人能在它头上撒野。
它眯起眼,耳朵轻轻抖了抖。
山谷外的小径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轻,稳,带着点懒洋洋的节奏。
它嘴角扯了扯,没回头。
来了也好。
总不能让它这个“打手”一直扛着场面吧?
那女人,也该来做点“统领”的事了。
脚步声渐近,停在山谷入口。
一道身影立在那里,黑发随意挽起,眉心一点朱砂痣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她没急着进来,只是静静看着场中景象:满地焦痕,破碎山石,一地伏首的风豹,以及岩石上那只累得快睡着却仍强撑着尾巴不倒的赤色麒麟。
她看了片刻,终于抬脚迈入雷网残迹。
紫电尚未散尽,擦过她的靴底发出轻微“滋啦”声。
她走到岩石下方,仰头看向霄云。
“吵完了?”
霄云睁开一只眼,嗓音沙哑:“不然呢?等你来主持公道?”
她没接话,只伸手拍了拍它脑袋,指尖沾了点血,皱眉。
“伤得不轻。”
“死不了。”它甩头躲开,“你来干嘛?分好处?”
她收回手,环视全场伏地的风豹,语气平淡:“我来接手。”
霄云嗤笑一声,重新趴下,尾巴懒洋洋一甩,盖住自己半边身子。
“行啊。”它闭眼,“从现在起,它们归你管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疾风身上。
“你叫疾风?”
疾风抱拳:“属下在。”
“起来说话。”她淡淡道,“我不喜欢别人跪着跟我谈事。”
疾风起身,骨刀收于背后。
她点点头,又看向四周风豹群。
“今晚的事,我看完了。”她说,“你们服,是因为他够狠,够疯,宁死不退。”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头风豹耳中。
“但我告诉你们——他之所以敢这么疯,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替他收尸。”
她抬手指向霄云:“比如我。”
全场寂静。
霄云耳朵抖了抖,没睁眼。
她收回手,转身走向山谷出口。
“明天早上六点,全体到这里集合。”她说,“不来的人,自动放弃归属权。”
她走到边缘,停下,背对着他们。
“另外——”她回头,目光扫过每一头风豹,“谁要是敢欺负它受伤,我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她抬脚跨出雷网残迹。
夜风拂过,吹起她衣角。
霄云趴在地上,听见她脚步声远去,终于彻底闭上了眼。
它尾巴尖轻轻抽了一下,像终于卸下重担。
山谷内,风豹群仍伏地未动。
疾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低声对身旁副手道:“传令下去,今夜加哨,明日准时集结。”
副手点头欲走,他又补了一句:“……顺便,弄点疗伤药草来。”
副手一愣:“给谁?”
疾风瞥了眼岩石上那团快要睡着的赤影,别过头:“给那个嘴硬的。”
霄云耳朵动了动,假装没听见。
月光洒进山谷,照在满地焦痕上,也照在那块写着“万兽深渊·禁入”的残碑上。
碑角裂开一道缝,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劈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