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过岩洞口,吹得帘子一荡一荡。林晚萤还坐在石沿边,指节一下下磕着空药瓶,眼神落在远处云缝里那点月光上。她没动,也没回头,但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洞外空地被月光照得发白,草尖浮着霜气。一道赤影从暗处窜出,落地轻巧,四爪踩在碎石上竟没响。霄云抖了抖耳朵,瞥见软垫角落那只小狐狸正把青脉草往怀里扒拉,尾巴一圈圈缠住,眼珠亮得像偷了火种。
它哼了一声。
又来?天天蹭两脚兽衣角、抢话头、装可怜,现在连草都要霸占?本大爷还没说啥呢!
他前爪一抬,周身灵气涌动,微光一闪,身形拔高。赤发披肩,金瞳带火,额前两簇蓝焰跳得欢快,半人形的少年就这么叉腰站在空地中央,衣袍虚幻飘忽,纯靠灵力撑出来的排面。
“咳。”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声音压低,“小狐狸——叫声大爷听听?”
阿璃猛地抬头。
毛炸成蒲公英。
它本来趴得好好的,嘴里含着草,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主动请缨烧火,结果冷不丁听见这声叫唤,脑子直接炸了。
谁?谁在叫?
它眯眼一看——好家伙,赤毛麒麟站那儿摆造型呢!还化形了!穿得跟烟雾弹似的!
“你!”阿璃腾地站起来,四爪抓地,“坏蛋麒麟!半夜不睡觉,装神弄鬼吓谁呢!”
“吓你啊。”霄云撩了下不存在的袖子,“你不叫,我可就自己封号了——‘宇宙第一尊贵麒麟大人’,听懂没?”
“听懂了。”阿璃冷笑,“听懂你皮痒了。”
话音未落,它后腿一蹬,整个身子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尘土。它根本不管什么修为差距,什么身份压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咬他!
霄云还真没防这一手。
他以为小狐狸顶多龇牙吼两声,顶多甩尾巴表示不满,谁知道这货说上就上,还是奔着耳朵来的!
“哎卧槽——!”
锋利乳牙精准命中左耳尖,狠狠一口咬下。霄云当场跳脚,原地转体三百六十度想甩开,结果阿璃死咬不放,整个人挂在耳朵上晃荡。
“松口!松口啊!要掉了要掉了!”霄云惨叫,伸手去掰,可刚碰到阿璃脑袋,对方居然还加了点劲,越咬越深。
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疯狐!野狐!三尾短命狐!你信不信我把你炖汤!”他一边骂一边扑腾,结果脚下被自己尾巴绊住,“咚”一声仰面摔倒,后脑勺砸在地上,震得眼前直冒金星。
更糟的是——阿璃借着他倒地的惯性,顺势翻身,前爪“啪”地按在他双肩,尾巴得意洋洋一甩,整只狐稳稳压在他胸口,居高临下瞪着他。
“叫啊!”阿璃喘着粗气,“你刚才不是挺能叫的吗?再叫一声大爷试试?”
“你才是大爷!”霄云怒吼,试图掀翻它,“滚下去!脏了我的衣服!”
“你哪来的衣服?”阿璃嗤笑,“烟雾做的,风一吹就散,虚得很!”
“你——!”霄云气结,挣扎两下发现这小身板压得还挺牢,尤其是那三条尾巴还缠住了他手腕,动弹不得。
他堂堂雷焰麒麟,上古血脉,SSS级蛋里蹦出来的天选之子,居然被个还没化形成功的三尾小破狐骑脸上作威作福?
传出去他还能混吗!
“你给我记着。”他咬牙切齿,金瞳冒着火,“等我完全觉醒,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丢进火山口烤串儿。”
“那你先把我嘴里的草拿走。”阿璃吐出青脉草,啪地甩在他脸上,“这是给两脚兽煲汤用的,你要是敢动,我就告诉她说你嫉妒我。”
“谁嫉妒你!”霄云脸都红了,“我那是看不过去!你才多大,就想抢主人关注?不懂规矩是不是?”
“她又不是你的!”阿璃尾巴一甩,“她是大家的!谁对她好,她就对谁笑!你整天凶巴巴的,动不动尾巴抽人,换我我也躲着你!”
“我那是——”霄云一顿,“那是保护她的方式!懂不懂什么叫外冷内热!”
“哦。”阿璃歪头,“那就是外焦里生呗。”
“你闭嘴!”
两人僵持着,一个压一个躺,谁也不让谁。月光斜照下来,照见麒麟少年涨红的脸,也照见小狐狸眼里闪动的狡黠。
洞内,林晚萤依旧坐着。
她听见了打闹声,但没回头。手指还在磕药瓶,节奏没变。只是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吵吧,反正没打出血就行。
外面那两只,一个自尊心比山高,一个胆子比天大,碰一块儿不打架才怪。只要不把她那点家当拆了,随他们闹。
她甚至有点庆幸——至少今晚没人偷偷溜出去找死。
空地上,霄云终于找到突破口。
他假装妥协,肩膀一松:“行吧行吧,你厉害,大爷我认栽,能不能先下来?压得我喘不上气。”
阿璃警惕盯着他:“你说真的?”
“骗你是小狗。”霄云翻白眼。
阿璃犹豫三秒,爪子缓缓松开。
刚一起身,霄云立刻翻身坐起,一把抓住她后颈皮提溜起来:“小样,还治不了你?”
“放开!你无耻!”阿璃四爪乱蹬。
“无耻的是你!偷袭成性!”霄云拎着她在空中晃,“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崖底喂秃鹫?”
“你扔啊!”阿璃梗着脖子,“你敢扔,我就说我被你性骚扰!”
“……你从哪学的词?”霄云手一抖。
“昨天杂役房老头聊天听到的。”阿璃得意,“你还别说,挺贴切。”
霄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深呼吸三次,强行冷静,最后冷哼一声,松手把它丢在地上:“滚回洞里去,再让我看见你在外面乱窜,下次真把你塞灶膛试温。”
阿璃落地站稳,甩了甩毛,一点不怕:“怕你啊?有本事你现在就动手?”
“懒得跟你一般见识。”霄云背过身,抬手整理被咬歪的耳朵,指尖触到肿块,疼得龇牙咧嘴。
他偷偷摸了摸,确认没破相,这才重新绷起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空地另一侧,尾巴甩得像鞭子。
“你看我干嘛?”他忽然回头瞪一眼躲在洞口偷看的阿璃。
“看你有没有哭。”阿璃说。
“谁会为这种事哭!”霄云暴跳,“我是心疼我的耳朵!这可是传承千年的雷焰之耳!象征尊贵与力量!现在被你一口咬出牙印,我百年威严毁于一旦!”
“那你活该。”阿璃吐舌头,“谁让你先挑衅的。”
“我是为了维护秩序!”霄云义正辞严,“防止某些小狐狸过度膨胀,影响团队和谐。”
“哦。”阿璃拖长音,“那你继续维护,我去睡了。”
它转身蹦跶回洞内,经过软垫时顺爪把青脉草勾进怀里,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时不时瞄一眼洞外。
霄云站在空地中央,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挺直背,努力找回刚才那点威严感,可惜耳朵上的红印太明显,怎么看怎么像个被教训过的熊孩子。
他甩尾冷哼,原地坐下,四爪抱胸,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尊不可侵犯的雕像。
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扫向洞内。
那只三尾狐已经趴好了,嘴叼着草,尾巴轻轻摇,像是在笑。
霄云咬牙。
你给我等着。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着喊爹。
但他没动,也没再进去。他知道,只要他一靠近,里面那只就会立刻炸毛,然后两脚兽又要睁眼问“又闹什么”。
烦死了。
他干脆就地盘坐,运起微弱灵气开始疗伤。耳朵上的牙印隐隐作痛,他一边催动蓝焰缓慢修复,一边在心里把阿璃的名字念了一百遍,每一个都带着诅咒。
洞内,阿璃悄悄把草往肚皮底下藏了藏。
它没睡,也不敢睡。生怕一闭眼,麒麟就冲进来报复。但它也不怕,反而有种恶作剧得逞的爽快。
它偷偷抬头,望向石沿边那个静坐的身影。
两脚兽还在那儿,背影挺直,手里瓶子换了方向,现在是用指腹慢慢摩挲瓶口裂痕。
安全。
它放心了,尾巴晃得更欢。
外面那只虽然凶,但只要两脚兽在,他就不会真动手。
它闭上眼,心想:明天一定要早点起床,抢在麒麟前面献殷勤。烧火我能行,守夜我也能行,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半夜耍威风吓人!
霄云在外头打了个哈欠,强撑着不回去。
他不能输。
他要是先回洞,就等于承认被一只小狐狸打败了。
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他继续坐,哪怕风吹得耳朵更疼,哪怕屁股底下石头硌得慌。
直到月光偏移,云层重新聚拢,洞口帘子不再晃动,林晚萤终于起身,走到软垫旁躺下。
她没说话,也没看外面。
但就在她闭眼的瞬间,霄云嗖地蹿进洞,飞快抢占离她最近的位置,尾巴一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阿璃睁开眼,看着他那副“我很重要”的样子,默默把草往嘴里叼了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霄云察觉,立刻睁眼,瞪了它后脑勺一眼。
下一秒,阿璃尾巴尖轻轻一勾,把青脉草露出来一角。
霄云眯眼。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