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步。
九步。
八步。
树影压得极低,藤蔓缝隙间漏下几缕金光,像是探路的蛇信子,一寸寸舔向树洞深处。霄云脊背绷紧,尾尖雷丝仍在微微震颤,残留的电弧在毛发间游走,噼啪轻响。
林晚萤的手还按在他额头上,掌心温热,指腹却冰凉。
“准备好了吗,小闪电?”
他没回头,金瞳锁住洞口那片晃动的光影,喉间滚出一声闷哼:“随时可以。”
话音落下的瞬间,后腿猛然蹬地,赤色身影如离弦之箭,从树洞侧裂口暴射而出!
五名弟子正围在古槐前,手中追踪符高举,符纸边缘泛着刺目金芒,灵力波动如蛛网铺开,眼看就要锁定坐标。
“找到了!”一人低喝,“气息就在树里!”
话音未落,头顶风声炸裂。
一道赤影自上而下砸进人群中央,落地时四爪扣地,周身雷光炸起一圈电环,将最近两人直接掀翻出去。
是霄云。
他前肢微屈,尾巴高高扬起,尾尖凝聚一团核桃大小的雷球,压缩得近乎凝实,蓝紫色电弧在表面疯狂跳动。
“谁让你们追的?”他龇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符都敢拿来惹我?”
没人回答。
五人愣了一瞬,随即怒吼出声:“是那头麒麟!抓住它!”
最前方弟子抬手甩出一张新符,试图激活远程传讯。霄云冷笑,张口——
轰!
雷球脱口而出,直扑空中五张追踪符的交汇点。
压缩雷力在接触灵符的刹那彻底爆发,强光如昼,音浪如锤,轰然炸开!
咔嚓!
符纸根本来不及反应,瞬间被雷火吞噬,燃烧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焦黑残影。连锁反应立刻触发,其余四张符同时爆燃,碎片四溅,像一群被点燃的纸蝴蝶,打着旋儿飞散。
气浪横扫,五名弟子全被掀翻在地,滚了两圈才停下,个个灰头土脸,耳朵嗡鸣。
“我……我的符!”一人惨叫,手里只剩半截焦杆。
另一人更惨,符纸碎片正好落在肩头,布料遇火即燃,他手忙脚乱拍打,结果越拍火越大。
“救火!快救火!”那人跳脚大喊。
可没人顾得上他。
因为第三个人——头发着火了。
一片符灰不偏不倚飘上头顶,沾在发髻上,雷火残留的火星“噗”地点燃了发油。火苗“腾”地窜起,烧得又急又旺。
“啊啊啊——!!”那人双手抱头,原地蹦跳,“我的头发!!我的头发要没了!!”
剩下三人先是一懵,随即憋笑憋得脸色发紫。其中一人实在忍不住,扭过头去,肩膀直抖。
“别笑了!快来帮我!!”烧头的弟子快哭了,一边拍打一边转圈,“这可是我攒了三个月灵石做的发型!!”
“闭嘴!”领头弟子终于爬起来,怒吼,“都给我冷静!那是雷属性灵兽,不是烟花!重新结阵!”
他强撑威严,从储物袋掏出三张备用追踪符,咬破指尖抹上血,就要重新激活。
霄云趴伏在两丈外的断石上,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灵气,尾巴有点发软,但他脸上一点不露怯,反而咧嘴一笑,露出尖牙。
“还来?”
他尾巴一甩,残余雷丝扫过地面枯叶,扬起一阵尘土。借着烟尘遮掩,身形一闪,已跃上旁边一棵歪脖子松的粗枝。
居高临下。
领头弟子刚念完咒语,符纸泛起微光,忽然头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嗤笑。
“哟,还挺执着。”
众人抬头。
只见霄云蹲在树枝上,一条后腿翘着,爪子挠了挠耳朵,尾巴轻轻晃荡,尾尖还冒着丝丝电火花。
“本大爷都把你们的符炸成烤鸡翅了,还不撤?真想尝尝第二道主菜?”
“放肆!”领头弟子气得发抖,“区区灵兽,也敢辱骂仙门弟子!待我召来镇兽索,定让你神魂俱灭!”
“哦?”霄云歪头,“那你召啊,我等你。”
他居然真的盘腿坐下,前爪托腮,摆出一副看戏姿态。
底下四人面面相觑。
一人小声嘀咕:“队长……咱们符全毁了,传讯中断,增援不知道咱们在这儿……再打下去,万一它还有同伙埋伏……”
“就是!”烧头的还在拍脑袋,灰扑扑的脸写满委屈,“我头发都秃了一块!这算工伤不?回头我要去执事堂报损!”
“闭嘴!”领头弟子喝道,但声音明显虚了。
他盯着树上的霄云,又看看地上散落的符灰,心头警铃狂响。
——符箓被雷火克制,这是常识。
——能一击炸毁五张追踪符的压缩雷球,至少得炼气中阶修为。
——而这头麒麟崽,看起来还没成年,竟能打出这种威力?
他不信邪,再次抬手,就要激活最后一张符。
霄云眯眼。
“敬酒不吃。”
他尾巴骤然扬起,雷光再聚。
领头弟子心头一紧,手一抖,符纸差点掉落。
就在这时——
“队长!快看天上!”
有人惊呼。
众人抬头。
只见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浮起一层诡异红雾,像是血染的薄纱,缓缓笼罩整片山林。
“这是……禁地异象?!”一人失声。
“不可能!禁地远在深渊北侧,怎么可能蔓延到这里!”
“可这气息……是真的!我们得立刻上报!”
“等等,会不会是那女的搞的鬼?”烧头弟子指着树上,“她是不是在引我们进来送死?!”
人心瞬间乱了。
领头弟子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霄云,咬牙切齿:“今日之辱,我记下了!你们走不掉的!掌门不会放过你们!”
“行啊。”霄云懒洋洋甩尾巴,“等你们搬来救兵,记得多带点符。别拿这些废纸糊弄人,太容易烧了。”
“你——!”
“走!”领头弟子猛地拽住身边人,“先撤离!回宗门报信!”
五人狼狈收拢残局,扶着烧头的,跌跌撞撞往山下撤。一路脚步凌乱,毫无队形,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直到跑出五十步,那烧头的还边跑边哭嚎:“我的发型啊——!!”
霄云趴在树枝上,看着他们仓皇背影,尾巴慢悠悠晃了晃,低声嘀咕:“活该。谁让你们追的?符都敢拿来惹我?炸得冒烟才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软的尾巴尖,小声补了句:“……不过下次得省着点用雷,不然真成烤串了。”
说完,他伏低身体,缩进树冠阴影里,耳朵贴着树干,仔细听动静。
脚步声渐远,呼吸放轻。
他知道,林晚萤还在树洞里等着。
他也知道,这场追捕,还没完。
但他不动。
他在等。
等她下一步指令。
风吹过松针,沙沙作响。
他眯起眼,金瞳映着远处山脊的一线微光,尾巴轻轻搭在枝头,像一张拉满后暂未松弦的弓。
树下,一片焦黑的符纸残片静静躺在泥里,边缘还冒着一缕细烟,忽明忽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