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的阴影里,霄云耳朵贴着树干,金瞳盯着山下那片渐远的脚步声。他尾巴尖还冒着一缕细烟,像烧焦的草绳头。
林晚萤从树洞另一侧爬出来,动作轻得像猫踩雪。她没回头,只用手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蹲下身,从腰间兽袋里摸出三株幽光草。
草茎泛着微弱绿芒,汁液黏稠。她指尖一碾,茎叶爆开,荧绿的浆水顺着指缝流进掌心,混着点泥,成了糊状。
“喂,小闪电。”她低声,“别发呆了,下来。”
霄云从枝头跃下,落地无声,四爪轻轻踏进潮湿的泥地。他瞥了眼自己发软的尾巴,小声嘀咕:“刚才炸符累的,不是发呆。”
“哦,那你继续趴着,我找别人当阵眼。”她头也不抬。
“谁说我不行?”他立刻挺直脖子,毛茸茸的脑袋一扬,“本大爷站哪儿?”
林晚萤嘴角一勾,用沾了草汁的手指在他额心一点:“聪明。”
她以指为笔,在地上快速划出环形纹路。线条歪歪扭扭,但每一道都卡在藤蔓根部、石缝边缘,正好借地形挡住风向。这是她在杂役房扫了三年落叶练出来的——哪股风从哪条沟过,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你四爪,压这四个点。”她戳了戳泥地上的标记,“别动,装热源。”
“我又不是暖炉。”霄云嘴上抱怨,还是乖乖趴下,前肢后腿分别踩住四个位置。体温透过爪垫渗入泥土,和草汁混合的气息缓缓蒸腾。
林晚萤退到十丈外一条岩缝里,咬破指尖,在霄云额心那点绿痕上又补了一道血印。契约连通的瞬间,一丝雷息顺着血脉滑出,钻进风里。
她将沾着雷息的草汁弹向阵心。
地面忽地浮起一层淡青光晕,像是雾气被点亮。空气中扭曲出几道人影:一个背着麒麟狂奔,一个踉跄摔倒又爬起,还有一个站在高处挥手……全朝着不同方向逃。
“那边!有人!”坡后一声低吼。
是追兵没走远,躲在暗处观察。此刻见“林晚萤”分头跑,立刻乱了阵脚。
“追左边那个!有麒麟气息!”
“不对,右边才是真的!你看脚印!”
“中间那个摔了!快上!”
五名弟子从藏身处冲出,分三路扑进林子。刚踏入环形区域,脚下泥土忽然变得松软,脚步一沉。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幻影已开始晃动。
左边“林晚萤”突然转身,冷笑一声,抬手打出一道雷光——正是霄云的招式。两名弟子本能挥剑格挡,剑锋相撞,火花四溅。
“你打我干嘛?”一人怒吼。
“是你先动手的!”另一人回呛。
第三人看见右边“林晚萤”正往山谷跳,急喊:“别打了!人要跑了!”说着纵身就追,结果一脚踩进陷阱坑——那是林晚萤昨夜挖的捕兽坑,早被落叶盖住。
“哗啦”一声,人陷进去半截,狼狈挣扎。剩下两人以为他遭袭,立即甩出符箓轰击坑底。
“住手!是我!”坑里惨叫。
“你蒙面了!分明是妖人!”上面吼得更大声。
混乱中,没人发现那些幻影早已消失。真正的林晚萤蹲在岩缝里,盯着他们互殴,心里默数:**三、二、一。**
她吹了声短促口哨。
霄云立刻起身,甩了甩发麻的爪子,低吼一声,前肢发力,如离弦之箭冲出藏身地。
林晚萤翻身跃上他背,紧贴颈毛,风立刻灌满衣领。“坐稳了,小废柴。”霄云龇牙。
“少废话,跑快点。”
赤色身影沿着山脊阴影疾驰,借助岩石起伏不断变向。十息之内,已奔出里许。身后喧闹彻底听不见,唯有耳畔风声呼啸。
迷阵深处,最后两名还在对峙的弟子终于察觉不对。
“等等……”一人喘着气,“我们追的是谁?”
另一人抹了把脸,发现手上全是同伴的血——刚才那一剑偏了三寸。
“糟了!中计了!”
两人冲向阵心,合力打出灵力震波。咔嚓一声,地面青光碎裂,幻象如玻璃般崩解。
四周寂静。
只有泥地留下的一串巨大爪印,深深嵌入土中,一路延伸向南麓幽谷。
一名弟子颤抖着蹲下,手指抚过那深陷痕迹。掌宽近尺,趾端带弧,明显不是普通灵兽。
“这……这不是普通灵兽……”他声音发抖。
另一人猛然抬头,望向远方山梁。那里最后一缕夜雾正在散去,一道赤影掠过山脊,转瞬隐没。
“刚才那个……那个影子……”他喉头滚动,“是雷焰麒麟?!”
林晚萤伏在霄云背上,听见身后动静,回头瞥了一眼。远处古槐边,五个黑点正慌乱聚集。
“呵。”她轻笑一声,拍了拍霄云脖子,“听见没?他们认出来了。”
“哼。”霄云耳朵抖了抖,“早该认出来。本大爷的爪印,独一无二。”
“就是太显眼了。”她嘀咕,“下次能不能踩浅点?跟刻碑似的。”
“你要不自己跑?让我歇会儿。”他嘴硬,却没减速,反而加了把劲,四爪翻飞,踩得碎石乱溅。
山风越来越冷,带着深渊特有的湿气。前方山谷轮廓渐渐清晰,两壁陡峭,中间一条窄道蜿蜒深入。
林晚萤摸了摸腰间兽袋,里面空了几个位子。等进了腹地,还得收点能打探消息的小家伙。
霄云忽然耳朵一竖:“前面有动静。”
她抬眼。谷口横着几根倒下的古木,像是天然路障。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绕过去。”她说。
霄云低吼一声,前肢猛蹬,腾空跃起,越过断木。落地时前爪一滑,差点跪地,硬是用尾巴撑住才稳住身形。
“你没事吧?”她问。
“能有什么事。”他甩头,“就是有点饿。刚才耗雷息太多,得补。”
“行,等甩干净尾巴,给你烤只灵兔。”
“不要兔,要鹿。带角的。”
“做梦。”
两人一兽继续前行,身影逐渐被山谷吞没。身后山脊上,那只残留的爪印静静陷在泥里,边缘开始渗水,像大地睁开了一只浑浊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