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云前爪一滑，碎石滚落谷底，发出几声闷响。林晚萤立刻抬手压住他肩头，两人同时屏息，盯着前方被雾气笼罩的断崖口。
风从谷底往上灌，带着一股子潮湿的铁锈味。她眯眼望去，藤蔓垂挂如帘，遮住大半视野，只有几缕幽光从缝隙里透出，一闪一灭，像谁在底下点着灯。
“刚才那震感……不是塌方。”她低声说，指尖贴上岩壁，石面微颤，频率稳定，不像是自然崩裂，“倒像是——心跳？”
霄云甩了甩耳朵，鼻翼翕动两下，忽然低吼：“有雷息。”
“废话，你浑身上下哪块肉不带雷？”她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放轻脚步，沿着岩壁侧身挪动。脚下泥土松软，每走一步都得试探深浅，生怕踩空掉进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霄云走在前头，四爪踩得稳，尾巴绷直探路。他虽嘴上抱怨累，但真遇到异常，半点不含糊。此刻鼻尖几乎贴地，一路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忽然停住。
“这边。”
他用角尖拨开一丛荧光苔藓。绿光晃了一下，照见下方一条狭窄小道，顺着断崖边缘蜿蜒而下，尽头消失在浓雾中。
林晚萤蹲下身，伸手试了试坡度。“这路能走？”
“不能。”霄云转身看她，“但我能背你跳。”
“你刚才还说饿得前胸贴后背，现在倒有力气逞能？”她嗤笑一声，却已解下腰间兽袋往身后一甩，拍了拍他的背，“来吧，小闪电，别摔我就行。”
霄云没应声，前肢一蹬，纵身跃下。风扑面而来，林晚萤伏低身体，耳边只剩呼啸。落地时他前爪一软，惯性往前踉跄两步，硬是靠尾巴撑住才没跪地。
“咳。”他装模作样清嗓子，“落地太滑，不影响发挥。”
“行行行，你是麒麟界跳高冠军。”她翻身下来，拍拍裤子上的泥，抬头一看，呼吸微滞。
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裂缝横贯谷底，深不见底，两侧岩壁如刀劈斧凿。裂缝中央，一块块棱状晶石嵌在石脉中，泛着蓝紫交错的光，明灭节奏与地面震颤完全同步，仿佛整座山谷都在跟着它呼吸。
“我去……这是什么矿？”她走近几步，脚下一粒碎石突然弹起半寸，又落下，像是被无形之力推着跳。
霄云没动，金瞳紧盯着那片晶脉，耳朵微微抖动。他身上绒毛无风自动，角尖开始渗出细小电弧，噼啪作响。
“你咋了？”林晚萤回头看他。
“没事。”他喉咙里滚出低音，“就是……有点熟。”
“熟？你以前啃过石头？”她挑眉。
“闭嘴。”他猛地往前踏一步，地面震得更厉害了。裂缝深处，几颗小晶石“咔”地炸开，粉末飞溅。
林晚萤被气浪推得后退半步，抬手护脸。等烟尘稍散，她睁眼一看，霄云已经站在裂缝边缘，四爪深深陷进土里，死死钉住身形。
“喂！别冲动啊！”她冲上去拽他尾巴，“你再往前一步咱俩就得一起掉下去喂蚯蚓！”
“不是掉。”霄云头也不回，声音压低，“是吸。”
话音刚落，整片晶脉骤然亮起，光芒暴涨，蓝紫交织如雷蛇游走。地面剧烈晃动，林晚萤一个不稳，单膝跪地。她咬牙撑起，却发现那些碎石不再乱跳，而是缓缓悬浮起来，围绕裂缝形成一圈微型漩涡。
“这玩意儿……活的？”她瞪大眼。
霄云没答，反而仰头长啸。一声未落，他猛然俯身，张口就朝最外侧一块凸出的晶石咬去。
“嘎嘣”一声脆响。
拳头大的晶石应声断裂，被他一口吞下。嘴角还挂着晶屑，他转头看向林晚萤，眼神亮得吓人。
“臭女人，”他喘了口气，语气却斩钉截铁，“这晶能助你突破。”
林晚萤愣住。“你说啥？”
“我说，”他甩了甩头，把沾在鼻尖的一粒晶渣抖掉，“你最近卡在瓶颈，灵力运转总有滞涩，对吧？这晶里的东西，纯得很，比你嗑十瓶聚灵丹都管用。”
她眯眼打量他：“你怎么知道我卡瓶颈？”
“你半夜打坐时经脉‘咯噔’响，吵得我睡不着。”他理直气壮。
“……那是内视调息！谁半夜偷看我练功？”
“谁让你总盘坐在门口，挡我晒太阳。”他扭头不理她，尾巴却悄悄卷过来，轻轻扫了扫她沾了泥的靴尖。
林晚萤低头看了眼，没拆穿。她重新望向裂缝，眉头微皱。“可这晶脉明显有排斥反应，靠近就震，普通人根本拿不了第二块。”
“所以得我来。”霄云往前一站，挡在她前面，“你站远点，我要再咬一块。”
“等等！”她一把按住他脖子，“你刚吞了一块，体内雷息已经乱窜了，再吃万一爆体？”
“爆不了。”他甩头挣开，“我跟它……有点感应。就像……嗯……就像你捡到自家狗粮的感觉。”
“你才是狗。”她冷笑，“再说一遍，我是你主契者，不是你的投喂员。”
“那你倒是别让我饿着啊。”他嘴硬顶回去，却没再往前凑，只是盯着晶脉，眼神复杂。
林晚萤没接话，蹲下身，伸手触碰离得最近的一小块晶石。指尖刚碰到表面，一股电流猛地窜上手臂，她闷哼一声缩手，掌心留下一道焦痕。
“嘶——还真带劲。”她吹了吹手指，反倒笑了，“看来不是谁都能碰的。”
“你当然不行。”霄云瞥她一眼，“你体质特殊，但它也特殊。俩特殊撞一起，容易出事。”
“哟，还会分析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那你刚才为啥敢咬？不怕出事？”
霄云沉默两秒，尾巴尖轻轻抽了抽。“因为……”他声音低了些，“你要是能变强，我就能少替你打架。”
林晚萤一怔。
随即嗤笑出声：“哎哟，感动死了。我还以为你怕我死太快，没人给你顺毛呢。”
“谁稀罕你顺毛！”他炸毛，“我就是不想以后还得背着你逃命！太沉！”
“滚滚滚。”她懒得跟他扯嘴皮子，目光重回晶脉，“不过你说得对，这东西对我有用。但怎么拿，得想个法子。”
她绕着裂缝走了一圈，观察地形。晶石分布不均，越往中心越大，光芒越盛，震动也越强。边缘几处已被霄云咬断的残茬还在渗出微弱电弧，像伤口流血。
“你刚才咬的位置，震感最弱。”她指了指，“是不是那里排斥力小？”
“差不多。”霄云点头，“越靠近核心，反噬越狠。我第一次冲进去的时候，差点被弹飞。”
“哦？你还冲过？”她挑眉。
“……没告诉你吗？”他干咳两声，“我以为你知道。”
“你当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她翻白眼，“下次别自己乱来。你要真出了事，我上哪找第二个这么蠢又这么能打的契约兽？”
“你才有病。”霄云低声嘀咕，耳朵却悄悄红了。
林晚萤假装没听见，蹲下摸了摸地面。“这震动有规律，每隔七息强一次，中间三息最弱。咱们得卡在那个间隙动手。”
“那你等我。”霄云活动了下脖颈，“我再去咬一块，这次快点。”
“不行。”她按住他，“你刚吞完第一块，经脉还在适应。再强行吸收，雷息暴走怎么办？”
“我能扛。”
“你能个屁。”她冷冷道，“你是麒麟，不是铁疙瘩。再说了，你要是废了，我找谁背我赶路？”
霄云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可以滚着走。”
“滚你个头。”她站起身，忽然一笑，“要不这样——你帮我护法，我直接坐这儿炼化你吐出来的雷气？反正你吃了也是给我打工。”
“哈？”他傻眼，“我成移动充电宝了？”
“不然呢？”她摊手，“你不是说这晶对你也有好处？那就双赢。你吃，我炼，效率翻倍。”
霄云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咧嘴：“行啊，臭女人，这主意够黑。”
“彼此彼此。”她找了块平整岩石坐下，盘膝闭眼，“来吧，小闪电，别磨叽。我等着变强，好揍更多长老。”
霄云哼了一声，走到她身后趴下，将脑袋靠近她后背。角尖缓缓亮起蓝焰，一丝极细的雷息从他口中溢出，顺着契约连接，流入她脊柱。
林晚萤身体微震，随即放松下来。
裂缝中的晶石仍在脉动，光芒一明一灭。
她呼吸渐稳，眉心朱砂痣泛起淡淡红光。
霄云静静趴着，尾巴轻轻摆动，像守着火堆的狼崽。
山谷寂静，唯有雷灵晶的嗡鸣，如远古钟声，回荡在深渊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