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从谷底卷上来,带着铁锈味的湿气扑在脸上。林晚萤正要抬脚往裂缝深处走,手腕上的契约印记突然一烫,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
她猛地停步。
“怎么?”霄云耳朵一动,尾巴甩了甩,雷纹还在体表微微发亮,“又感应到啥了?”
“阿璃。”她皱眉,指尖按住腕间那道泛紫的符痕,“契约在震,不是寻常波动——是求救信号。”
霄云立刻绷直脊背,金瞳扫向四周:“人在哪?”
“东南方向,离这不到半里。”她已转身疾行,脚步踩碎地表薄冰,“雷区边缘,有禁制反应。”
“哈?”霄云追上去,语气炸毛,“那破地方谁去谁被电成炭球,她一个三尾小狐狸凑什么热闹!”
“你少废话,”林晚萤头也不回,“等你升级完,她都快烤熟了。”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晶脉山谷,地面逐渐变得焦黑酥脆,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味。越往前走,脚下石块越是布满裂痕,偶尔还能看到几根扭曲变形的金属残片嵌在岩壁里——明显是早年设下的控雷阵留下的痕迹。
“这地方封了上百年。”霄云低吼,“连我蛋壳都没孵出来时就没人敢碰,她怎么进来的?”
“管她怎么进的,”林晚萤咬牙提速,“先救人。”
前方雾气骤浓,一道淡蓝色电网忽明忽暗地悬浮在半空,呈环形封锁一片凹地。电弧如蛇,在网面来回窜动,噼啪作响。而在电网中心,一团雪白蜷缩成球,三条尾巴中有两条焦黑卷曲,只剩一条无力地抽搐着。
“阿璃!”林晚萤瞳孔一缩。
“别硬闯!”霄云一把拦住她冲势,尾巴横在胸前,“这雷网带追踪性,你一步踏进去,整片区域都会活过来咬人。”
他眯眼打量电网结构,角尖雷光微闪:“得有人在外围制造同频干扰,才能撕开一道口子。”
“那你还不动手?”她冷笑,“刚才升完级不是挺能装的?现在怂了?”
“谁怂了!”霄云炸毛,双角瞬间燃起紫黑色火焰,“本大爷只是讲究战术!”
话音未落,他猛然前冲,四爪落地如锤,每一步都激起一圈电波反震。接近电网十步时,他仰头长啸,双角喷出一张半透明雷网,迎风暴涨,直扑封锁阵!
两股雷能撞在一起,轰然炸响。
蓝紫交织的电光爆闪,刺得人睁不开眼。原本网面稳定的电流开始紊乱,部分电弧竟被霄云释放的雷网反向吞噬,像藤蔓缠绕般倒卷而回。
“通道开了!”霄云低吼,“三息内必须冲进去抓人,再晚雷源会自爆!”
林晚萤没有犹豫,足尖一点,借体内残余雷息加速,身形如箭射入正在崩解的缺口。她右臂被逸散电蛇擦过,皮肤瞬间泛红起泡,但她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扑中央毛团。
“小蠢狐!”她一把揪住阿璃颈后软毛,将她拎了起来。狐狸浑身滚烫,呼吸微弱,毛发散发着焦糊味。
“出来了!”她旋身欲退。
可就在她跃起刹那,电网猛然收缩,剩余雷力聚合为一道粗壮电柱,直劈她头顶!
“臭女人,抓住我!”霄云暴喝。
林晚萤眼角一跳,左手闪电般甩出,精准拽住他尾巴末端。霄云四肢死死钉入地面,借力稳住身形,同时双角雷网全面爆发,硬生生将那道电柱吸纳入体!
“呃——!”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雷网未断。
林晚萤趁机腾空而起,抱着阿璃猛然后撤。落地瞬间,她反手将小狐狸甩向安全区,自己翻滚卸力,肩胛重重磕在碎石上。
“咳……”她喘了口气,抬手抹掉额角冷汗。
身后轰然巨响。
整片雷网炸成漫天电火花,冲击波掀飞方圆数丈内的碎石断木,尘烟冲天而起。残留电流在空中乱窜,打得岩壁千疮百孔,最后才缓缓消散。
霄云瘫坐在地,双角雷光黯淡,尾巴软趴趴垂着,喘得像拉风箱。
“咳……你命真大。”他斜眼瞪她,“下次再这么莽,我真不管你了。”
“你还好意思说?”林晚萤爬起来,拍掉身上灰土,走向昏迷的阿璃,“谁让她叫你大爷你不答应?早晚遭雷劈。”
“关我屁事!”他炸毛,“我又没让她往这儿跑!”
林晚萤蹲下检查狐狸伤势,眉头紧锁。三条尾巴中两条严重灼伤,皮毛碳化,露出底下粉嫩新肉;鼻尖干裂,体温偏高,显然是长时间被困导致灵力枯竭加电击过载。
“得赶紧处理。”她低声说,“再拖半个时辰,轻则掉条尾巴,重则魂火熄灭。”
“那你抱紧点。”霄云撑着站起来,晃了晃脑袋,“老子刚升完级不能白给,背你一段。”
“免了。”她翻了个白眼,“你走路都打飘,不怕把我俩全摔沟里?”
“我说我能行就能行!”他硬撑着走到她身边,尾巴一卷,把阿璃轻轻拨到她怀里,“抓紧她,别掉了。”
林晚萤没再反驳,一手搂紧狐狸滚烫的身体,另一手扶了扶腰间兽袋。阿璃无意识地往她胸口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微弱呜咽。
“听见没?”她瞥霄云一眼,“比你懂事多了。”
“她懂个屁。”霄云嗤笑,“还不是靠你捡回来才活得下来。”
“那你呢?”她站起身,抱着阿璃迈步向前,“不也是我一巴掌拍醒的蛋?”
“……”霄云沉默两步,忽然低声,“至少我没缩成毛球让人拎。”
“那你倒是别救啊。”她脚步不停,“刚才谁尾巴都快断了还硬撑着拉我?”
霄云没吭声,只加快几步跟上。
三人离开雷区范围,踏上外围碎石坡。空气恢复干燥,远处传来夜枭叫声。林晚萤低头看了看怀中狐狸,确认呼吸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没事吧?”霄云问。
“死不了。”她淡淡道,“就是得睡一阵。”
“那你还愣着?”霄云甩尾巴,“赶紧回洞,让她躺着去。我可不想半夜听她发烧说梦话喊妈妈。”
“你闭嘴。”她瞪他,“再说一句我把你角锯下来当柴烧。”
“你敢。”他冷笑,“我现在一根角能劈十个你。”
“试试?”她挑眉,“我逆契体质压你一头的时候,你连哼都不敢哼。”
霄云张嘴想怼,却见她已经抱着阿璃往前走了几步,背影利落干脆,肩线绷直,连一丝疲惫都不肯露出来。
他最终只低声咕哝了一句:“……麻烦精。”
风掠过坡顶,吹乱她脑后松散的发丝。木簪摇晃了一下,险些掉落,却被她顺手按住,继续前行。
霄云看着她的背影,默默跟上。
碎石坡尽头是一片缓谷,隐约可见岩洞轮廓。林晚萤脚步稳定,手臂虽因长时间托举开始发酸,但仍牢牢护住怀中狐狸。
阿璃忽然轻颤一下,尾巴微微抽动,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两个字。
太轻,听不清。
林晚萤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霄云却耳朵一抖,低声骂了句:“傻狐,这时候还做梦吃糖糕?”
谷口风大,吹得洞外悬挂的藤条沙沙作响。林晚萤一脚踏入阴影区,回头催促:“走了,再磨蹭雷雨又要来了。”
霄云应了一声,抬腿跟上。
就在他跨过洞口门槛的瞬间,远处山脊闪过一道幽蓝余光,像是雷网彻底崩解后的最后一丝残电,悄然湮灭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