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口的藤条还在晃,风从外头灌进来,带着夜露的湿气。林晚萤一脚踩进阴影里,肩背绷得笔直,手臂却没松半分。她怀里那团雪白的小狐狸依旧滚烫,三条尾巴中两条焦黑卷曲,只剩一条软趴趴地搭在她腕上,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没停,径直走向洞内深处。脚下碎石被踢开,发出轻微刮擦声。角落早铺了层干草,是之前留下的备用窝点,她单膝一压,小心把阿璃放平,顺手扯过兽袋里的温灵石,在四周摆成环形阵。石头刚一接触地面,便渗出淡淡暖光,灵气缓缓流转,像一层薄雾罩住小狐狸全身。
“别死啊。”她低声说,指尖扫过阿璃鼻尖,确认还有气息,“救你出来不是让你在这儿断尾的。”
话音落,她转身走向篝火堆。几块干柴早堆好,她掏出火折子一点,火星跳起,噼啪两声,火苗窜了出来。她从腰间兽袋摸出一块肉,串上树枝,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火堆滋啦作响,香气慢慢散开。
洞外风声渐紧,吹得藤帘沙沙响。她没回头,只盯着火上那块肉,一面翻一面用指甲掐了掐厚度。快熟了。她抬眼瞥了角落一眼——小狐狸还躺着,没动静。
“再不醒,肉可就归我了。”她嘟囔一句,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这种伤势,能保住命就不错,想立刻蹦起来抢吃的?做梦。
可偏偏,这话刚落,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紧接着,是爪子挠草的声音。
林晚萤眉梢一动,没转头,继续翻肉。
下一秒,一道白影猛地弹起,四蹄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但还是硬撑着冲了过来,一头撞在她膝盖上。
“两脚兽!”阿璃嗓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拼尽全力喊出这一句,“我厉害吧!”
林晚萤终于低头看它。小狐狸仰着脑袋,眼尾泛金,鼻尖还带着点焦味,三条尾巴却都竖了起来——新生的那条毛茸茸的,颜色稍浅,正微微颤抖着,像是刚接上去还不太稳。
“哦。”她应了一声,面无表情,“活了。”
“我化出第三尾了!”阿璃激动得原地打转,尾巴甩得呼呼作响,突然想起什么,猛一甩尾尖,一点橙红火苗“噗”地燃起,在末端摇曳不定。
“你看!狐火!我能生火了!”它扑腾着往前蹭,“以后我保护你!烤肉我来!守夜我来!你睡觉我给你暖被窝!”
林晚萤盯着那簇火苗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戳”地一下按灭了它。
“熄了。”她说。
“你干嘛!”阿璃炸毛,尾巴一缩,“我好不容易才点着的!”
“风一吹就灭,还保护我?”她冷笑,“刚才要不是我把你拎出来,你现在就是一堆炭渣。”
“那是雷网太强!”阿璃不服,“我又不是天天被电!”
“嗯。”她点头,“那你先学会自己烤肉再说。”
“我会!”阿璃立刻扭头盯住火堆上的肉,“这不就在学了吗!”
“学个屁。”林晚萤把肉翻了个面,“你连火候都不知道,等你烤完,外面焦黑里面生蛆。”
“哼!”阿璃气鼓鼓地往她腿上一趴,脑袋蹭她手背,“反正我比霄云有用!他除了炸毛还会啥?尾巴都能当拖把使!”
林晚萤没接这话,只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动作快得像是无意的。阿璃却耳朵一抖,忽然安静下来,眯起眼睛,喉咙里滚出咕噜声,像只被顺毛的猫。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油滴溅出,烫到林晚萤手背。她皱眉甩了甩,顺手把肉取下来,吹了两口气,撕下一块最嫩的,丢进嘴里。
“给。”她又撕一块,扔到阿璃面前。
阿璃立刻抬头:“你不喂我?”
“你是幼崽还是老祖宗?”她斜眼,“自己吃。”
“可我刚突破……虚弱……”它装模作样地抖了抖新尾巴,声音都弱了八度。
“哦。”她冷笑,“那我抱你吃饭?”
“也不是不行……”阿璃试探着往她怀里拱。
“滚。”她一脚轻轻踹它屁股,“再装病我把你尾巴剪了当下酒菜。”
阿璃“嗷”一嗓子跳开,却又笑嘻嘻地绕回来,尾巴悄悄缠上她手腕,狐火再次亮起,这次没那么急着炫耀,只是安安静静地烧着,微光映在两人脸上,暖得不像话。
林晚萤低头看了眼那簇小火,没说话,只把剩下的肉全递过去:“吃完睡觉。明天要是还能站起来,我教你控火。”
“真的?”阿璃眼睛一亮。
“假的。”她躺倒,后脑勺垫上包袱,“骗你的。你连尾巴都控制不好,教你也白搭。”
“你!”阿璃气得尾巴乱甩,狐火差点燎到她衣服。
她眼皮都没抬:“再烧我,今晚你就睡外头。”
阿璃立刻蔫了,乖乖缩成一团,趴在她胸口,脑袋枕她胳膊,尾巴一圈圈缠着她手腕,狐火也不灭,就这么静静烧着,像盏不会熄的小灯。
洞外风大了起来,吹得藤帘哗啦作响。远处山脊传来夜枭叫声,一声接一声,冷得刺骨。但她这边,火堆稳定,温度正好,人和狐挤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林晚萤闭着眼,听着阿璃均匀的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下它耳朵尖。小狐狸动了动,没睁眼,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傻狐。”她低声道,“突破就突破,嚎什么。”
阿璃没回应,但尾巴尖的火苗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她没再说话,只把胳膊收了收,让它靠得更稳些。火堆边,肉香混着草灰味,她的劲装还沾着雷区的焦痕,腰间兽袋沉甸甸的,里头装着未用完的丹药、符纸、还有一小包青脉草——是上次阿璃偷来的,她没收,也没扔,一直留着。
现在想想,那会儿它瘸着腿从丹房溜回来,嘴里叼着草叶子,满脸得意地说“给你煲汤”,她嘴上骂“多管闲事”,其实半夜醒来发现它蜷在门口守着火堆,就没再赶它走。
后来它总蹭她衣角,总抢她位置睡觉,总在她练功时偷偷用尾巴扫她后背,说是“驱寒”。她每次都骂它烦,可某次发烧,醒来却发现它整个贴在她身上,三条尾巴全张开,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嘴里还念叨着“两脚兽不能凉”。
当时她想推开它,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现在也一样。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姿势,让阿璃睡得更舒服些,眼角余光扫过它新生的尾巴——毛色还没长齐,根部还有点发红,明显是强行催出来的,估计得养一阵才能真正发力。
“下次别这么莽。”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想报恩,也得活着才行。”
阿璃没醒,但尾巴轻轻缠紧了一圈,像是听见了。
火堆又响了一声,木柴断裂,火星飞溅。林晚萤睁开眼,看着那点星火升空,又熄灭。她伸手拨了拨柴,重新堆好,确保能烧到天亮。
洞外风没停,反而更大了。她耳朵动了动,听出风向没变,仍是西北来,夹着湿气,说明没有追兵靠近。安全。
她重新躺下,手搭在阿璃背上,感受着它平稳的呼吸。小狐狸睡得很沉,肚皮一起一伏,狐火还亮着,虽然微弱,但一直没灭。
“行吧。”她低声道,“算你有点用。”
阿璃在梦里哼唧了一声,像是回应。
她没再说话,只把下巴轻轻搁在它头顶,闭上了眼。
火光摇曳,映得岩壁上的影子一大一小,紧紧依偎。洞外风声呼啸,洞内却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她没盖被,也不冷——有狐火在,有这个不知死活非要护主的小笨蛋在,暖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阿璃忽然动了动,尾巴尖的火苗猛地涨大一瞬,随即又缩回原样。它没醒,但嘴里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太轻,听不清。
林晚萤没问,也没睁眼。她只是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些,像抱住什么易碎的东西。
风还在吹,藤帘晃得厉害。但她这边,火没灭,人没走,狐火暖着被窝,小狐狸睡得香甜。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也没皱眉。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