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脊斜坡上刮过,原本该卷着碎石沙沙作响,可这会儿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闷得连一丝回音都没有。裂空风豹群贴着岩壁前行,爪垫踩在石面上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三十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冷光,耳朵齐刷刷转向同一方向——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停,是那种突兀到让人脊背发紧的断层。前一秒还呼啸穿林,下一秒就像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彻底哑火。
疾风走在最前头,灰袍下摆被残留的气流扯动了一下,他猛地抬爪,五指张开,掌心朝后。整支队伍瞬间定住,没有一只多迈半步。
“有东西。”他低声道,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但每只风豹都听见了。它们的耳朵抖了抖,瞳孔缩成竖线,鼻翼微张,嗅着空气里那股说不出的腥味。
地面没动静,树影也没晃,可就在他们前方十丈处,一块突出的岩石阴影忽然蠕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疾风眼一眯,右腿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扑出。他没下令进攻,也没撤退,只是盯着那片阴影,等它再动一次。
然后,动了。
不是一块,是一排。左侧岩缝、右侧坡底、头顶断崖——数十道黑影无声爬出,节肢摩擦石面发出刺耳的“咔哒”声,像是钝刀在磨骨。那些东西通体漆黑,背甲泛着油光,八条长腿撑地,腹部鼓胀如瘤,正缓缓围成半圆,将风豹群圈在中间。
蛛。
而且不是普通毒蛛。
这些家伙身上缠着绿丝,尾部微微翘起,口器开合间滴落黏液,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荧光。
“散!”疾风一声低吼,身形暴起,灰影掠过山坡,直扑左翼缺口。其余风豹立刻反应,腾跃闪避,动作快如疾风,本该瞬间拉开距离。
可那些绿雾来得太快。
蛛群根本没等包围完成,齐齐张口喷出一团团浓稠雾气。那雾不随风飘,反而像活物般贴地蔓延,沾上毛发就往里渗。一只幼豹刚跳起,后腿就被雾扫中,毛发瞬间焦黄卷曲,落地时膝盖一软,直接跪倒抽搐。另一只想冲过去救,前爪刚碰它,绿雾顺着接触面爬上来,眨眼功夫整条前臂灵力凝滞,动作迟缓如陷泥潭。
“别碰!”疾风怒吼,人在半空强行拧身,脚尖一点岩壁借力翻转,躲开迎面扑来的三道绿雾。他落地滚翻,掌心拍地,体内风脉轰然运转,周身卷起一道旋风,试图把靠近的雾气吹散。
可那雾像是认准了他们,遇风不散,反而被吸入肺腑。他猛咳一口,喉间泛起腥甜,眼前一阵发黑。
封脉毒。
专克风属灵兽的东西。
他咬牙站稳,视线扫过四周——已有七八只倒地,四肢抽搐,呼吸微弱;剩下十几只还在强撑,但动作明显慢了一拍,眼神也开始涣散。绿雾仍在扩散,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把他们死死困在山脊中央。
不能再拖了。
疾风低吼一声,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兽形开始撕裂。皮毛褪去,身形拔高,灰袍无风自动,整个人站在原地,面容冷峻如刀削,手中凝聚出一柄骨刀——由压缩风压凝成,刀锋锐利得能在空中划出细小裂痕。
他没废话,也没回头去看那些倒下的族人。
冲。
一步踏出,地面炸裂,他整个人化作灰影直扑蛛群中央那个最大的黑影——蛛王。那家伙足有牛犊大小,八条腿撑地,腹部纹着暗红符文,尾部高高扬起,口器开合间发出低沉嘶鸣。
骨刀横斩,带起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响。蛛王反应极快,两条前肢交叉格挡,“铛”地一声爆开火星,硬生生挡住这一击。但疾风早料到它会防,刀势未尽便猛然下沉,顺势劈向左侧关节。
“咔嚓!”
一条节肢应声断裂,黑血喷溅而出。蛛王痛嘶后退,其余毒蛛顿时躁动,纷纷扑来。
疾风冷笑,刀光再闪,又斩断一根触须。他没恋战,知道拖延越久,中毒越深。必须速战速决,至少先干掉这个带头的。
他再度逼近,骨刀高举,全身灵力灌注刀锋,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蛛王尾部猛甩——
银白蛛丝如蛇群暴射而出,速度快得超出反应极限。疾风侧身欲避,可那丝竟在空中拐弯,像长了眼睛一样追袭而来。
“操!”
他猛拧腰,险险避开脖颈,可右手手腕还是被一道蛛丝缠住。那丝柔韧无比,一缠上立刻收紧,大力拖拽之下,他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前扑。
千钧一发之际,他左手猛按骨刀插入地面,硬生生止住滑行,半膝跪地,才没被直接拖走。
蛛丝另一端牢牢钉在蛛王尾部,纹丝不动。
他咬牙,左手发力,想把刀拔出来继续砍,可右臂已被蛛丝勒进皮肉,血液顺着丝线往下淌,灵力运转越发艰难。更糟的是,绿雾还在扩散,越来越多的毒蛛围拢过来,口器开合,显然准备再次喷毒。
他抬头扫了一眼倒地的族人——全都趴着不动了,有的还在轻微抽搐,有的已经没了声息。他知道不能再等。
“撑住!”他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却坚定,“等大人来……”
话音随风散入山谷,没人回应。
但他必须相信,会有人听见。
蛛王缓缓逼近,断肢处流出的黑血在地上画出扭曲痕迹。它口器张开,发出低沉震颤,像是在嘲笑他的挣扎。其余毒蛛也围成一圈,节肢敲击地面,节奏整齐,如同某种仪式。
疾风没动,左手仍握着插在地上的骨刀,右手被蛛丝死死拖住,灰袍一角垂落在碎石之间。他额头渗汗,呼吸沉重,可眼神依旧锋利。
他知道现在不能倒。
只要他还站着,哪怕只是跪着,这群崽子就有机会活。
绿雾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腐草与铁锈混合的气味。一只毒蛛爬到他脚边,节肢轻轻敲了敲他的靴底,像是试探。
他没踢,也没看它。
只是盯着蛛王,等着它下一步动作。
蛛王终于动了。它抬起完整的一条前肢,缓缓指向他的脸,口器开合,似乎在宣告什么。
然后,尾部再次扬起。
新的蛛丝正在凝聚,银光在月下发亮。
疾风深吸一口气,肺腑火辣辣地疼。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灵力被封,体力流失,连站都快站不住。
可他还是把骨刀往前推了一寸。
哪怕只能多挡一秒。
远处,山谷深处,岩洞口的藤帘还在轻轻晃动。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余烬泛着微光。林晚萤和阿璃蜷在角落,睡得沉静。她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有一群本该守护她们的风豹,此刻正倒在山脊上,命悬一线。
疾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更狠。
“谁准你们动我地盘的?”他低声说,像是问蛛王,又像是问自己。
蛛丝离他的脖子只剩三寸。
他左手猛然发力,骨刀从岩缝中拔出半截。
绿雾中,刀锋依旧反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