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顾言像往常一样，在大多数人还未起床时，便来到了学校的塑胶跑道。这是他坚持了许久的习惯，与其说是锻炼，不如说是一种整理思绪的方式。步伐规律地落在跑道上，呼吸调整成稳定的节奏，校园在清晨显得格外空旷宁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零星地鸣叫。汗水逐渐渗出，那些纷乱的情绪似乎也随着呼吸被一点点排出体外。跑到既定圈数，他放缓脚步，慢慢走动着平复心跳，然后转向食堂。
食堂里已经有了些早起的学生和教职工，食物的香气混杂在温热的水汽里。顾言站在窗口前，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早餐种类，动作停顿了片刻。以往，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赵清菡偏好的那几样，并清楚记得她前一天随口提过想换口味的话。今天，他依然买了四人份的早点，包括赵清菡常喝的那种牌子的酸奶，但挑选的过程更像是一种惯性驱动，少了那份绞尽脑汁的斟酌。他把东西装好，拎着走向教学楼。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赵清菡、柳依依、吴倩和王晓暖果然已经在她们惯常的位置上，正头碰头地看着柳依依的手机屏幕，不时发出低低的笑声。顾言走过去，将早餐袋子放在她们围坐的桌子中央。
“早餐。”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随后便在自己惯坐的旁边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今天第一节课的课本。
“哇，顾言你来啦！正好饿了！”柳依依率先欢呼一声，扒拉开袋子，“今天是什么？哦，烧麦、茶叶蛋、还有酸奶……清菡，你的酸奶。”她熟练地把那瓶酸奶放到赵清菡面前。
赵清菡接过，指尖触到瓶身温凉的表面，她抬眼看了顾言一下。顾言正低头翻着书页，侧脸平静，并没有像过去很多个早晨那样，在她接过东西时立刻投来带着询问或期待的目光，也没有解释今天为什么选了这几样。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插上吸管。
吴倩拿起一个烧麦，随口问道：“顾言，你那个歌唱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歌选好了吗？”
这个问题让旁边的赵清菡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她依旧小口喝着酸奶，目光却仿佛不经意地落在顾言身上。
“还在选。”顾言抬起头，简短地回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加油啊！到时候我们一定去给你捧场！”王晓暖笑着说，“需要啦啦队或者鲜花什么的，尽管说！”
“谢谢。”顾言礼貌地笑了笑。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窗外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第一节课是专业课，教授在讲台上讲解着复杂的模型。顾言难得整节课都没有摸手机，看上去是全神贯注的。
课间休息，教室里嘈杂起来。柳依依拉着赵清菡和吴倩讨论周末新上映的一部电影，声音雀跃。顾言起身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回来的路上，听到前排两个不太熟的男生在低声议论着什么“打赌”、“肯定成功”之类的字眼，目光似乎还往赵清菡的方向瞟了瞟。顾言神情漠然地走回座位，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上午的后两节课在另一栋教学楼。收拾东西时，柳依依忽然“哎呀”一声：“清菡，我笔记好像落在之前的教室了！”
“快去拿吧，快上课了。”赵清菡看了看时间。
“帮我占个座！”柳依依风风火火地跑了。
顾言背好包，对赵清菡她们说了句“我先走了”，便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他没有像过去那样，自然而然地放慢脚步，等着和赵清菡她们一起走，或者主动提出帮她们拿什么东西。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赵清菡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微微怔了一下。吴倩碰碰她的胳膊：“走吧，清菡，要迟到了。”
“嗯。”赵清菡收回视线，一起往外走。不知为何，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好像少了点什么，又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顾言以前，也会这样不等她们先走吗？她有些模糊了。
中午下课后，人群涌向食堂。顾言收拾好东西，对正准备起身的赵清菡几人说：“我今天中午有点事，不去食堂了。”
“啊？又不一起啊？”柳依依脱口而出，“那你吃什么？”
“随便买点。”顾言说完，拎起包，径直离开了教室。
他没有去食堂，而是去了图书馆。午后的图书馆很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明晃晃的光斑。顾言在靠窗的一个僻静角落坐下，从包里拿出耳机和手机。他没有立刻开始听歌，而是先看了一会儿专业书，完成了一项小组作业里自己负责的部分。然后，他才点开音乐软件，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歌名。
这些是他昨晚初步筛选出来的备选曲目。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不带任何干扰地、反复地听，去感受旋律和歌词是否真的契合他想要表达、却又无法言明的心绪。耳机的隔音效果很好，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他微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图书馆里的人来了又走，阳光的角度缓缓偏移。顾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手机设定的震动闹钟轻轻响起，提醒他下午的课快要开始了。他关掉音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东西收好，匆匆离开了图书馆。
下午是公共选修课，在一个能容纳上百人的阶梯教室。顾言到得不算早，从后门进去，扫了一眼，看到赵清菡她们已经坐在了中间偏前一些的位置。他没有过去，而是在最后一排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这个角度，能隐约看到赵清菡的背影和一点侧脸，但她不会轻易回头看到他。
课上讲的是艺术鉴赏，教授播放着一些古典音乐的片段，讲解着背后的历史与情感。顾言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在手机屏幕边缘摩挲。他点开与窦旭的微信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发过去一条简短的消息：“小姨父，打扰了。我选了几首歌，想请您有空时帮我听听，看哪首更适合比赛场合。您什么时候方便？”
消息发出后，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目光重新投向讲台。
课间，他起身去洗手间。在走廊里，迎面遇到了班长和文艺委员。班长看到他，笑着打招呼：“顾言！正想找你呢。听说学校活动的场地准备定在操场，活动办的更大了，到时候附近几个高校说不定有学生会来咱们这边玩，所以文艺委员觉得咱们班参加活动的是不是应该多彩排训练一下”。
那位文艺委员在班长说话时将目光一直放在顾言身上，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顾言听完后想了下，过去大家集思广益一下说不定也能帮忙选歌，“有。下午放学后可以吗？”
“行，那放学后你就去学校礼堂，我们都在那儿，大概四点半。”
“好。”顾言点头应下。
回到座位时，离上课还有几分钟。他瞥见前排的赵清菡正微微侧头和柳依依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午后的阳光给她柔顺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顾言静静看了两秒，随即移开视线，从包里拿出了下节课要用的书。
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收拾东西的喧闹和迫不及待离开的脚步声。顾言不紧不慢地整理好书包，抬眼时，看到赵清菡她们已经起身，正随着人流往门口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