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嗯，我记住了。”贺静懿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具体。她努力找着话题，试图让这段同路不那么沉默尴尬，“顾言同学，你也参加‘校园好声音’啊？是独唱吗？”
“嗯。”顾言简单地应道，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我也是独唱！”贺静懿的语调稍微扬起了些，像是找到了共同语言，“你选的什么歌呀？”她没指望对方会详细回答，只是想尽量让气氛活跃点。
“还在选。”顾言的回答依旧简短。
“是吗……我也差不多，总觉得还可以再调整一下。”贺静懿顺着说下去，揉了揉还有些隐痛的额角，“对了，刚才真的谢谢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回头，朝顾言露出一个真诚但稍显局促的笑容，额头的红肿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有点醒目。
“顺手。”顾言的目光在她额角的红肿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你额角最好还是冷敷一下。”
“啊，到礼堂看看有没有冰袋之类的。”贺静懿摸了摸那块皮肤，又嘶了口气。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哗。贺静懿偷偷打量了一下顾言。他走路的姿态很稳，背脊挺直，但微蹙的眉头和偶尔飘向远方的眼神，似乎显示他并非全神贯注于脚下的路，而是在想着别的什么。是个有点疏离感，但似乎……并不难相处的人？至少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他伸出了手，没有嘲笑，也没有多余的问东问西。
他们绕过了热闹的食堂区域，穿过一片桂花树林（虽然现在不是花期），礼堂那颇有年代感的红砖尖顶建筑逐渐出现在视野里。越靠近礼堂，遇到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行色匆匆、带着乐器或道具的学生，显然是同样来参加彩排或相关工作的。
贺静懿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努力想把湿漉漉的裙摆往后拢一拢，但效果甚微。她能感觉到一些路过的目光好奇地扫过她狼狈的样子和额头的伤，这让她脸颊又开始发烫，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想快点躲进后台。
顾言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步速，跟在她身后半步，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绝了部分来自侧后方的打量。
好不容易走到礼堂侧面的工作人员入口，贺静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后台比想象中要热闹嘈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木材、化妆品和隐约的汗味。灯光不算太亮，到处堆放着布景板、服装架、乐器箱和电线。有人对着镜子练声，有人调试着吉他，还有几个学生干部模样的人拿着对讲机和表格大声协调着。
贺静懿的突然闯入，尤其是她那副显然遭遇了“不幸”的模样，让入口附近的几个人瞬间安静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呃……那个，同学，你没事吧？”一个戴着眼镜、胳膊上别着红色袖标的女生迟疑地问道。
“没、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贺静懿连忙摆手，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请问……后台的更衣室或者储存室在哪里？我想……处理一下衣服。”
眼镜女生指了指走廊深处：“往里走，右手边第二个门是临时更衣间，隔壁是杂物间，里面可能有以前活动留下的旧衣服或者毛巾，你可以找找看。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谢谢！”贺静懿如蒙大赦，赶紧朝那边小跑过去，也顾不上跟顾言道别了。
顾言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进后台。他的出现同样引起了一些注意，但相比于贺静懿的“戏剧性入场”，他的到来显得平静许多。有人认出了他，低声和同伴说了句什么，目光里带着点好奇和打量。
他仿佛没察觉到这些视线，径直朝着不远处正在跟人说话的文艺委员和班长走去。他们正在核对一份设备清单。
“顾言？你来了。”文艺委员看到他，打了个招呼。
这时，贺静懿已经找到了更衣室。里面空间不大，堆着些闲置的桌椅，墙角挂着几套看起来是以前话剧社留下的、款式过时的演出服，落满了灰。她在杂物间翻找了一会儿，幸运地找到了一条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的深色运动长裤，和一件灰色连帽卫衣，看起来像是某个舞蹈队留下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总比穿着湿透的裙子好。
她快速换好衣服，运动裤有点长，她卷起了裤脚；卫衣很大，几乎能把她整个包住，倒是正好掩盖了尴尬。她把湿裙子拧干，用找来的塑料袋装好。又用冷水拍打了一会儿额角，感觉肿痛稍微缓解了一些。看着镜子里穿着不合身衣服、额角青红、头发还有些凌乱的自己，她叹了口气，但总算不那么窘迫了。
抱着书包和装湿衣服的袋子，贺静懿走出更衣室，回到稍微宽敞些的后台区域。彩排似乎已经陆续开始了，舞台上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和试麦的咳嗽声。她张望了一下，看到了自己班那个“魔音”组合的男生们正在角落里嘻嘻哈哈地打闹，完全没有紧张感。小合唱团的几个女生则聚在一起，小声地练习着和声。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安静的身影上。顾言已经和班长他们谈完了事情，正独自站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堆放的布景板，耳朵里塞着耳机，眼睛闭着，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地动着，像是在打着节拍。后台纷乱的光影和噪音似乎都被他隔绝在外，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专注感。
贺静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不管怎样，刚才多亏了他。
“顾言同学。”她轻声喊道。
顾言睁开眼睛，取下一边耳机，看向她。目光在她更换后的衣服和依旧明显的额角红肿上扫过，没说什么。
“那个……刚才真的非常感谢。”贺静懿再次郑重地道谢，“衣服我找到换的了，虽然不太合身……总之，麻烦你了。你是在听歌吗？”
“嗯。”顾言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道谢，也回答了后一个问题。
“那我……先去那边看看我们班同学，不打扰你准备了。”贺静懿指了指自己同学的方向。
“好。”
贺静懿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言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目光低垂。这个男生，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她摸了摸额角，那里还在一跳一跳地疼，提醒着她今天的倒霉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