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以一种平缓的节奏降临。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在午后结束，学生们像退潮般涌出教学楼，脸上带着解放的轻快。顾言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
“叮咚，叮咚”，手机的消息提示音不断传来。
“顾言同学！安全到家了吗？(●'◡'●)”
“额头好像消肿一点了，但是还有一点点青，好丑啊。/(ㄒoㄒ)/~~”
“你晚上练习唱歌了吗？我唱了几遍总觉得副歌那里气息不够稳……”
“明天周末哎，你有什么安排吗？”
“啊，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会不会打扰到你？つ﹏⊂”
消息从昨晚持续到今早，间隔不定，内容跳跃，带着她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分享欲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顾言通常要过一段时间才会看到，然后简短地回复一两个字：“嗯。”“多休息。”“练了。”“不会。”
他的回应堪称“话题终结者”，但贺静懿似乎有种神奇的能力，总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找到新的切入点，让对话（主要是她单方面的倾诉）继续下去。顾言谈不上反感，这种不带特定目的、轻松甚至有些琐碎的交流，像背景音一样存在着。他都快要习惯了每次打开手机先点开v信将消息看完，消除掉那些小红点，虽然很快就会再次出现。
周六早上，阳光透过大平层洁净的落地窗，洒满客厅。顾语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正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苏晚晴也起来了，她昨晚也在这里休息，素面朝天，茶色长发随意披散，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电脑剪辑前几天拍的vlog素材，神情专注。
顾言从房间出来时，顾语刚好端着煎蛋和烤面包片走出来。“小言，醒了？正好，吃完早饭，一会儿陪姐姐去个地方。”
“去哪里？”顾言在餐桌旁坐下。
“提车。”顾语把牛奶推到他面前，笑吟吟的，“送你的那辆，手续都办妥了，之前你在上学就没开回来，今天可以去开回来了。晚晴也一起去，就当兜风。”
苏晚晴从平板后抬起头，眼睛弯起：“哇，终于能见到顾语姐大手笔送的座驾了！我得拍点素材，片名就叫‘霸道姐姐宠弟实录’怎么样？”
顾语白她一眼：“少来。就是代步工具而已。”她又看向顾言，“怎么样，驾照带了吧？”
“带了。”顾言点点头。他成年后很早就考了驾照，只是平时很少开车，市内交通地铁足够方便。姐姐这份礼物，心意远大于实用价值，他心里明白。
早餐后，三人出门。顾语开车，载着顾言和苏晚晴前往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奔驰4S店。周末的交通略显拥堵，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苏晚晴坐在后排，兴致勃勃地拍摄着窗外的街景和车内偶尔的对话片段，不时问顾言几个关于学校或比赛准备的问题，气氛轻松。
抵达店内，明亮的展厅里陈列着光可鉴人的各式车型。销售经理显然已提前接到通知，热情地迎上来，寒暄几句后，便引着他们前往后面的交车区。
当那辆顾言只在照片里见过的黑色奔驰轿车出现在眼前时，实物带来的质感冲击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流畅优雅的车身线条，深邃的漆面在室内灯光下反射着沉稳的光泽，AMG风格的运动套件又为其增添了几分锐利。它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优雅黑豹。
“去看看？”顾语轻轻推了下他的后背。
顾言走上前，销售经理详细介绍着车辆的主要配置和功能。他听得认真，手指抚过冰凉光滑的车门把手。苏晚晴则举着手机，从各个角度拍摄，嘴里还小声解说着：“看看，姐姐的爱果然沉甸甸的……”
手续交接完成，顾语将一把崭新的智能钥匙放在顾言掌心。“试试？”
顾言坐进驾驶座。座椅包裹性很好，内饰是低调的深色系，搭配精致的金属饰条和双联大屏，科技感与豪华感融合得恰到好处。熟悉了一下基本操作后，他启动车辆。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悦耳的嗡鸣，旋即归于平稳的静谧。车内几乎听不到外界噪音，高级的隔音材质营造出私密安静的空间。
他缓缓将车开出交车区，在销售经理的指引下，在店后的内部道路简单适应了一下。方向盘手感扎实，动力响应迅速而平顺，车身姿态稳定。确实是一台好车。
“感觉怎么样？”回到店前，顾语和苏晚晴已经等在门口，顾语笑着问。
“很好。谢谢姐。”顾言下车，语气真诚。这份礼物挺贵重，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更多的感激。
“喜欢就好。”顾语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出行方便些。不过安全第一，不许飙车。”
“我像是会飙车的人吗？”顾言有些无奈。
“那可说不准，男孩子有了好车，心思容易野。”苏晚晴在一旁插嘴，笑嘻嘻的，“不过我看小言这么稳重，肯定没问题。对了，顾言，要不要姐姐我坐你的副驾，帮你拍个‘人生第一台车’纪念vlog？绝对有排面！”
顾言立刻摇头：“不用了，苏姐。”他对于成为视频素材毫无兴趣。
最终，还是由顾语开着她的车在前面带路，顾言开着新车跟在后面，苏晚晴则坐在了顾言的副驾驶位上，美其名曰“体验一下新车的乘坐感受，顺便进行一些友好的乘客交流”。
回程路上，顾言开得平稳而专注。苏晚晴起初还拿着手机拍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和内饰细节，后来便收起了设备，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这车坐着舒服。”她手抚过车座，然后侧头看向顾言。年轻的男孩目视前方，侧脸线条清晰，神情平静，握着方向盘的姿势标准而稳定，完全没有第一次开新车的兴奋或紧张，倒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苏晚晴想了想，笑道，“小言，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歌练熟了吗？”
“嗯，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我之前就挺喜欢这歌的，唱过，就是没有登台过。准备下午和明天去小姨夫那里借用一下专业设备练习，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苏晚晴点头，“期待你下周五的表现哦。可惜我看不到现场了。”
“没关系，我们学校官方号应该会开直播，你可以看的”顾言说。
苏晚晴点了点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回到家中，已是临近中午。顾语兴致很高，提议在家做饭庆祝一下。苏晚晴举手表示要打下手，虽然她的厨艺仅限于煮泡面和煎蛋。顾言被分配了去附近超市采购食材的任务——开着新车去。
这算是姐姐给他安排的、带点仪式感的“初次驾驶任务”。顾言没有拒绝，拿着清单出了门。
周末的超市人不少。顾言推着购物车，按照清单挑选着牛排、海鲜、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周围是周末家庭采购的温馨嘈杂，他却有些走神。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贺静懿：“顾言顾言！我下午去试了那家川菜馆，真的好好吃！料意外的超足！[图片]”
“就是一个人吃有点寂寞……╮(╯▽╰)╭”
“你周末在干嘛呀？有没有好好练习？”
图片里是种类繁多的菜品，用料确实实在。顾言看着那后面那句“一个人吃有点寂寞”，眼前仿佛能看到她对着食物微微撅嘴的样子。他手指动了动，回复：“在超市。有练习。”
几乎是立刻，那边就回了过来：“超市？买菜吗？哇，你自己做饭？好厉害！”
“练习效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呀！(●'◡'●)”
顾言一边将一盒肥牛卷放进购物车，一边单手打字：“还好。帮我姐买。不算交流。”
这回复冷淡得可以，但贺静懿似乎自动过滤了拒绝信号：“帮你姐姐买呀，真好！我哥就从来不会帮我妈跑腿。”
“对了，我找到那首歌的一个钢琴伴奏纯净版，感觉比原版伴奏更适合练习气息控制，你要不要？我发你！”
这次，没等顾言回复，一个音频文件就发了过来。紧接着又是一条：“你听听看，我觉得蛮好的！”
顾言站在冷鲜柜前，看着屏幕上接连跳出的消息和那个文件，有些许的无奈，但终究还是点开了那个音频。短暂的缓冲后，清澈舒缓的钢琴声流淌出来，确实比原版复杂的编曲更突出人声线条。他听了一小段，关掉，回复：“收到了。谢谢。”
“不客气！你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
“那就好！你继续忙吧，我不打扰你买东西啦！周末愉快！ヾ(•ω•`)o”
对话暂告段落。顾言收起手机，继续完成采购。心里那点关于“打扰”的模糊界限，在贺静懿这种自来熟又懂得适时收放的攻势下，似乎正被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地拓宽。
中午家里，顾语主厨，苏晚晴帮忙洗菜摆盘，顾言则负责布置餐桌。三个人的饭桌上，比平时热闹许多。顾语和苏晚晴聊着彼此的近况和未来的旅行计划，笑声不断。
顾言话依旧不多，但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说几句，神情是放松的。
餐后，苏晚晴拉着顾语再准备出门去商业街玩玩。
顾言戴着耳机拎着一个小背包走到地下车库开车前往窦旭发的那个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