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龍脈驚瀾 第二節 水底眼

作者:幸運之星降臨人間 更新时间:2025/12/29 8:30:01 字数:6185

第一章 龍脈驚瀾 第二節 水底眼

五月初四,未時三刻,太湖西山島。

雨終於停了。

但天空依然陰沉如鉛,烏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湖水泛着詭異的青黑色,波浪拍岸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不像水聲,倒像是某種巨獸的歎息。

李小魚和林清妍站在渡口,望着對面那片籠罩在霧氣中的島嶼。西山島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塊墨色玉石,輪廓模糊,只能依稀看見岸邊幾處歪斜的屋舍,以及更高處一座廢棄的瞭望塔。

「二位大人,船備好了。」

說話的是個乾瘦的老船夫,姓吳,六十出頭,在西山渡口擺渡三十年了。他的臉上刻滿了風霜,眼窩深陷,此刻正不安地搓着手,時不時瞟向湖面。

「吳老伯,」李小魚走到船邊,「您送我們過去後,就在這裡等。如果兩個時辰後我們沒回來,您就先回去,通知周大人。」

老吳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周大人吩咐了,一定要等二位出來。再說……」他壓低聲音,眼裡閃過恐懼,「這島現在邪性得很,進去的人,未必出得來啊。」

林清妍解下腰間一個小布袋,遞給老吳:「這裡面是欽天監的辟邪符,您貼身帶著。若聽到奇怪的聲音,或是看到水裡有影子,就閉上眼睛唸『清心咒』,我們教過您的。」

老吳顫抖著接過布袋,緊緊攥在手裡,像握著救命稻草。

兩人登上小船,船不大,勉強容納三人,船板已經被水泡得發黑,散發着一股潮濕的黴味。老吳撐開竹篙,小船緩緩離岸,向著迷霧中的島嶼划去。

湖水異常平靜。

沒有風,水面卻泛起一層細密的漣漪,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像是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輕撫水面。林清妍盯著湖水,忽然道:「小魚,你看。」

李小魚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湖水之下,隱約有影子在游動。

那不是魚的形狀。它們更長,更細,像是……水草?不,水草不會那樣扭動,不會那樣有規律地聚散離合。那些影子在深水處盤旋,偶爾浮上淺處,能看出是人形的輪廓,但扭曲、拉伸,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揉碎又重組。

「別看水裡。」老吳的聲音發抖,他低着頭,死死盯着自己的腳尖,「看了……它們就知道你在看了。」

李小魚收回視線,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刀是特製的,刀身刻着鎮邪符文,刀柄鑲嵌着一小塊雷擊木。在玄冰洞時,這把刀曾斬斷過纏繞龍珠的陰寒之氣。

小船在沉默中前行。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到十丈。四周一片死寂,連水聲都消失了,只有竹篙划水的輕響,在這片詭異的寧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約莫一炷香後,船頭觸到了岸邊的軟泥,西山島到了。岸上雜草叢生,蘆葦長得比人還高,在霧氣中搖曳,像是無數佝僂的人影。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重的腥氣,不是魚腥,而是更刺鼻的、類似鐵鏽混合腐敗水草的味道。

「二位大人,」老吳的聲音壓得極低,「從這裡往東走半里,就是陳家村。村子靠湖的那一邊,有個老碼頭,碼頭邊上有個龍王廟……那是島上最老的地方,據說前朝就有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真有什麼古怪,八成在那兒。」

李小魚點頭,和林清妍跳下船。腳下的泥土異常鬆軟,一腳踩下去,泥水立刻漫過腳踝,冰冷刺骨。

「我們會在天黑前回來。」李小魚對老吳道,「您千萬別離開船。」

老吳連連點頭,將船撐離岸邊幾丈,然後盤腿坐下,閉上眼睛,嘴脣微動,開始唸誦清心咒。

兩人沿着泥濘的小路向東走去。

路兩旁的景象令人心驚。田裡的水稻全部倒伏,葉片發黑腐爛,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生命力。幾棵枯樹歪斜地立着,樹皮剝落,露出慘白的樹幹,樹枝上掛着破爛的漁網和布條,在霧氣中飄蕩,如同招魂幡。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片屋舍。

陳家村。

村子靜得可怕,沒有雞鳴犬吠,沒有人聲,甚至沒有風聲。二十幾戶人家的門戶大開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衝開。門板歪斜,窗紙破碎,屋裡黑洞洞的,看不見人影。

李小魚走近第一戶人家,從敞開的門望進去,堂屋裡,一家三口圍坐在桌邊。

父親、母親、一個七八歲的孩子。他們保持着吃飯的姿勢,手裡還握着筷子,碗裡的食物已經腐敗發黴,長出綠色的絨毛。三人都閉着眼睛,面色紅潤,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熟睡。

但他們的眼皮下,眼珠在快速轉動。

那不是正常的睡眠。李小魚見過戰場上昏迷的傷兵,他們眼珠不會這樣轉這麼快,這麼劇烈,像是……在做噩夢?

林清妍輕聲道:「魂魄被拘住了。他們在做同一個夢。」

「同一個夢?」李小魚皺眉。

「你看他們的呼吸節奏。」林清妍指着屋內,「完全同步。三口人,吸氣、呼氣,幾乎在同一瞬間。這不是巧合。」

她從懷裡取出一面小銅鏡,鏡面不過掌心大小,邊緣刻着八卦圖案。這是欽天監的法器「照魂鏡」,能映照常人看不見的氣息流轉。

林清妍將鏡子對準屋內,緩緩移動。

鏡面起初映出正常的景象,但當她將角度調整到某個位置時,鏡子裡突然出現了異樣,三口人的頭頂,各有一縷淡淡的青煙飄出,在離頭頂三尺處匯聚,然後擰成一股,向着同一個方向飄去。

那股青煙的盡頭,消失在村子的東南方。

正是老吳說的龍王廟方向。

「他們的魂魄被抽走了。」林清妍的聲音發緊,「但沒有完全抽離,還留了一絲聯繫,像是……餌線。有東西在釣着他們的魂,慢慢收線。」

李小魚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能切斷嗎?」

「我不知道,」林清妍搖頭,「貿然切斷,可能會讓魂魄徹底消散,必須找到源頭。」

兩人繼續向村子深處走去。

每一戶都是同樣的景象:村民昏睡不醒,呼吸同步,頭頂飄出青煙,匯聚成流,流向東南方。整個村子像一個巨大的、精心佈置的陷阱,而村民們就是陷阱裡的餌。

走到村子中央時,李小魚忽然停下腳步。

「你聞到了嗎?」

林清妍點頭。

空氣中的腥氣變了,多了一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氣味是血。

不是新鮮的血腥味,而是陳血,混雜着鐵鏽和某種腐朽的甜香,氣味來自村子東頭的一口水井。

兩人走到井邊,井台是用青石砌成的,已經長滿青苔,井口蓋着一塊厚重的木板,但木板邊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在井台的石頭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李小魚用刀鞘撬開木板。

井裡的水,是深紅色的。

不是渾濁的紅,而是濃稠的、近乎黑色的暗紅,表面浮着一層油光。更詭異的是,水面正在緩緩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中心深不見底,彷彿通向某個不可知之處。

林清妍舉起照魂鏡,對準井口。

鏡面裡映出的不是水,而是一隻眼睛。

巨大的、佈滿血絲的眼睛,瞳孔是渾濁的黃色,正從井底深處向上凝視。那眼神空洞、冰冷,沒有情感,只有一種原始的飢渴。

眼睛眨了一下。

井水突然翻湧!

暗紅的血水從井口噴湧而出,像一道血柱衝上半空,然後化作無數血滴,瓢潑般落下,李小魚拉著林清妍急退,血水滴在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瞬間腐蝕了泥土,冒出嗤嗤白煙。

「退後!」李小魚拔刀出鞘,擋在林清妍身前。

但血水沒有追擊。它們落回井中,水面恢復平靜,漩渦消失,又變成一潭死水。只是那暗紅的顏色,更深了。

「它在警告我們。」林清妍臉色蒼白,「或者……在邀請。」

她看向東南方。那裡的霧氣比其他地方更濃,濃得化不開,像一堵灰色的牆。青煙的流向,正是那片濃霧深處。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接下來要去哪裡。

龍王廟。

申時初刻,龍王廟前。

廟不大,只有三間正殿,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的青磚。廟門是兩扇厚重的木門,漆色剝落,門環是兩個銹跡斑斑的銅環,刻成龍首形狀。

但此刻,龍首的眼睛在流血。

不是比喻。銅環龍眼的凹槽裡,正緩緩滲出暗紅的液體,順着門板流下,在門檻處匯聚成一灘。

廟門虛掩着,留下一道縫隙。從縫隙裡望進去,殿內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清。

李小魚上前,用刀鞘推開廟門。

「吱呀~」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瘮人。門開了。殿內沒有神像。

原本應該供奉龍王像的神龕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底座,上面佈滿灰塵和蛛網。但神龕後的牆壁上,畫着一幅巨大的壁畫。

壁畫已經褪色剝落,勉強能看出輪廓:一條巨龍盤踞在雲海之中,龍首高昂,龍鬚飛揚。巨龍下方是連綿的山脈,山脈間有城池、村落,無數小小的人影跪拜在地。

但詭異的是,巨龍的眼睛被挖去了。

不是自然脫落,而是被人為挖掉的。牆壁上留下兩個深深的孔洞,邊緣參差不齊,像是用鈍器硬生生鑿開的。從孔洞深處,正滲出和井水一樣的暗紅色液體,順着牆壁流下,在神龕底座上匯成一灘。

「這是……」林清妍走近壁畫,仔細端詳。

她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小魚,你看龍的爪子。」

李小魚順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巨龍的爪子按在山脈上,爪尖深深陷入山體。而在山體被撕裂的地方,畫着密密麻麻的、扭曲的人影但他們不是跪拜,而是在掙扎、在哀嚎,像是被山體吞噬、又像是從山體中爬出,更細看,那些人影穿着的,是前朝的官服。

「龍脈鎮壓。」林清妍的聲音發顫,「這幅畫記錄的,是前朝國師用龍脈之力鎮壓怨魂的景象。龍爪下的不是山,是……墳。」

她轉頭看向李小魚,眼裡滿是震驚:「我們在玄冰洞找到龍珠時,洞壁上的壁畫,和這個一模一樣。」

李小魚想起來了,在玄冰洞深處,那些冰壁裡封印着的古老壁畫,其中一幅就是巨龍鎮壓萬鬼。當時他們以為那是某種神話傳說,現在看來……

那是歷史。

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所以龍珠不僅是龍脈精華,」李小魚緩緩道,「也是鎮壓之器?它離開原位,鎮壓就鬆動了?」

「恐怕不止鬆動。」林清妍指着壁畫上被挖去的龍眼,「龍眼被挖,代表鎮壓的核心被破壞。龍珠……可能就是那雙眼睛。」

話音剛落,殿內忽然響起一陣低語。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四面八方湧出,像是牆壁在說話,像是地面在呻吟。那聲音層層疊疊,混雜着男女老幼,說著聽不懂的古老語言,但語調中的怨恨、痛苦、絕望,卻是共通的。

「……眼……還眼……」

「……百年鎮壓……骨冷魂寒……」

「……龍脈重連……吾等當還……」

聲音越來越響,殿內的空氣開始震動,牆壁上的剝落加速,灰塵簌簌落下。那兩個空洞的龍眼裡,流出的不再是暗紅液體,而是濃稠的、黑色的霧氣。

黑霧湧出,在空中凝聚,漸漸成形是官服。

前朝的官服,一件件在空中飄浮,衣袂無風自動。官服裡是空的,沒有人,但領口處卻浮現出一張張模糊的臉,五官扭曲,嘴脣開合,發出那些怨恨的低語。

十二件官服。

十二個怨魂。

它們圍成一個圈,將李小魚和林清妍困在中央,空洞的眼窩「看」着他們,視線冰冷如刀。

「龍珠。」最前面那件官服開口了,聲音乾澀嘶啞,像是從千年古井中傳出,「交出來。」

李小魚握緊刀柄:「沒有龍珠。」

「撒謊,」另一件官服飄上前,袖口處伸出一隻白骨手,指向林清妍的懷中,「她身上……有龍脈的氣息。她是……鑰匙。」

林清妍臉色一變,下意識按住懷中的行囊。龍珠在裡面,隔着層層封禁,這些怨魂竟然還能感應到?

「你們想要龍珠做什麼?」李小魚試圖拖延時間,腦中飛快思考着脫身之法。

「歸位。」第三件官服開口,聲音帶著某種狂熱,「龍眼歸位,龍脈完整……鎮壓可解,吾等……可入輪迴。」

「或者,」第四件官服接話,語氣陰冷,「以活人為祭,血染龍脈,強行破封……亦可。」

它們緩緩逼近。官服下擺滴落黑色的水漬,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空氣中的腥臭味越來越濃,夾雜着淤泥和腐屍的氣息。

李小魚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長刀出鞘,刀身上刻着的符文瞬間亮起淡淡的金光。這是欽天監大祭司親手加持的「斬邪符文」,對陰邪之物有剋制之效。

「退開!」

一刀橫掃!

刀鋒劃過最前面那件官服,沒有觸及實體的感覺,像是斬在了水中。但官服上被刀鋒劃過的地方,冒起了青煙,發出嗤嗤聲響。

怨魂發出一聲尖嘯,向後飄退。但其他官服立刻補上位置,白骨手從袖中伸出,抓向李小魚。

「清妍,鏡子!」李小魚一邊揮刀格擋,一邊喝道。

林清妍已經舉起了照魂鏡。她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抹在鏡面上,低聲唸誦咒文:

「乾坤朗照,邪祟顯形」鏡面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光芒如實質般掃過殿內,所到之處,官服上的黑霧劇烈翻滾,那些模糊的臉孔發出痛苦的哀嚎,白骨手在白光中融化,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但怨魂太多了,十二件官服,十二個百年怨魂,它們的怨念太深,白光只能暫時逼退,無法消滅。

更糟糕的是,林清妍的臉色迅速蒼白。驅動照魂鏡需要消耗精血和靈力,她支撐不了多久。

「小魚……我們得出去……」她喘息道。

李小魚一刀逼開兩件官服,拉起林清妍向殿門衝去。

但門不見了。

原本應該是廟門的地方,現在是一面完整的牆壁。牆壁上畫着和剛才一樣的壁畫,巨龍盤踞,龍眼空洞。

他們被困住了。

「幻境……」林清妍咬牙,「它們用怨氣製造了幻境,我們從進門開始,就沒在真實的廟裡。」

官服們重新圍攏過來。這一次,它們不再急於攻擊,而是緩緩旋轉,像在進行某種儀式。低語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清晰,更加有節奏:

「以魂為祭,以血為引……」

「龍脈開眼,萬鬼歸來……」

殿內的地面開始震動,青磚裂開,從裂縫中湧出暗紅的血水,迅速漫過腳踝,血水中浮現出無數掙扎的人影,它們伸出手,抓住李小魚和林清妍的腳踝,向下拖拽。

冰冷刺骨,那不僅是水的冰冷,更是靈魂深處的寒意。李小魚感到自己的力氣在迅速流失,意識開始模糊。他拚命揮刀,斬斷那些血手,但新的手立刻從血水中伸出,無窮無盡。

林清妍的情況更糟。她懷中的龍珠開始發熱,即使隔着封禁,也能感覺到那股灼熱。龍珠在共鳴和這座廟,和這些怨魂,和地脈深處的某個東西共鳴。

「小魚……」她艱難地開口,「龍珠……它在吸收怨氣……」

話音未落,她懷中的行囊突然爆開!

不是被外力破壞,而是從內部炸開,錦盒的鎖扣彈飛,盒蓋掀開,龍珠緩緩飄浮起來,懸在半空。

此刻的龍珠,不再是溫潤的乳白色。

它變成了暗紅色,像一顆凝固的血珠。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此刻清晰可見,它們在蠕動,在生長,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咒文。珠子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甦醒。

官服們停止了旋轉。

所有的怨魂,所有的低語,在這一瞬間都靜止了。

它們齊齊「看」向龍珠,那空洞的眼窩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情緒不是怨恨,不是痛苦,而是……敬畏?

龍珠緩緩轉動。

每轉動一圈,就散發出一圈暗紅的光暈。光暈掃過,官服上的黑霧被吸入珠子,血水中的鬼手縮回,地面的裂縫緩緩合攏。

它在吞噬怨氣。

「不……」最前面那件官服發出驚恐的聲音,「不是這樣……龍眼歸位,應是解封……為何……為何在吸收吾等……」

它想逃,但已經晚了。

龍珠的吸力越來越強,官服被無形的力量拉扯,扭曲,化作一縷縷黑煙,被吸入珠中。一件,兩件,三件……十二件官服,十二個怨魂,在短短几息之間,全部被龍珠吞噬殆盡。

殿內恢復了安靜。

血水退去,裂縫消失,牆壁還是那面斑駁的牆壁,廟門重新出現在原本的位置。

龍珠緩緩落下,落入林清妍手中。

觸手的瞬間,林清妍渾身一震。

無數畫面湧入腦海,滔天的洪水,沖天的光柱。

七尊巨鼎沉入湖底。

身穿祭袍的國師站在高臺上,手持一枚血色的珠子,唸誦着禁忌的咒文。台下,是無數被捆綁的百姓,他們在哀嚎,在哭泣,然後被推入洪水,化作血祭。

龍脈被強行鎮壓。

萬魂被永遠囚禁。

而龍珠,那枚原本潔白溫潤的龍脈精華,在血祭中染成了紅色,成為了鎮壓之器,也成為了……囚牢。

「原來是這樣……」林清妍喃喃道,眼淚不知何時流了下來,「龍珠不是鎮壓器,它是……封印本身。它裡面封着的,是那場血祭的所有怨魂。」

李小魚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清妍?」

「我看到了。」林清妍抬起頭,眼裡滿是悲傷,「百年前,前朝國師為了延續國祚,以萬民血祭強奪龍脈,將所有反抗者、所有知情者、所有被犧牲的魂魄,全部封印在了龍珠裡。龍珠離開玄冰洞,封印鬆動,這些怨魂才得以逃出一部分……」

她看向手中的龍珠,此刻它已經恢復了乳白色,溫潤如初,彷彿剛才吞噬怨魂的恐怖景象從未發生。

「但它們逃不遠。龍珠是它們的囚牢,也是它們的『根』。只要龍珠在附近,它們就會被吸引,想要回歸……或者,想要徹底毀掉這個囚牢。」

李小魚明白了:「所以皇上讓我們帶龍珠來江南,不是為了鎮壓水患,而是……要把這些怨魂引出來?他要做什麼?」

林清妍搖頭:「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她看向廟門外。霧氣正在散去,夕陽的餘暉透過雲層灑落,將湖面染成一片金紅。

「這件事,才剛剛開始。龍珠吞噬了這十二個怨魂,但還有更多,更多……在龍脈深處,在湖底,在每一寸被血染過的土地下。它們在等待。」

「等待龍珠徹底甦醒。」

「等待復仇的時刻。」

遠處的湖面上,老吳的小船還等在那裡。他看見兩人走出廟門,長長鬆了口氣,拚命揮手。

李小魚扶著林清妍向渡口走去。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泥濘的小路上,與那些歪斜的屋舍、枯死的樹木交織在一起,如同某種不祥的預兆。

而在他懷中,那枚剛剛恢復平靜的龍珠,在無人察覺的瞬間,閃過一絲極淡的、血色的光。

像是某隻眼睛,眨了一下。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