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龍脈驚瀾 第六節 聽雨驚雷

作者:幸運之星降臨人間 更新时间:2025/12/31 7:30:01 字数:4784

第一章 龍脈驚瀾 第六節 聽雨驚雷

五月二十二,亥時,聽雨軒。

雨聲潺潺。

這是京城入夏以來的第一場雨,不大,但綿密,將整座庭院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中。聽雨軒如其名,是前朝某位親王的避暑別院,建在西山腳下,遠離皇城的喧囂。院中引活水成池,池畔有亭,亭邊遍植翠竹,風吹過時竹葉沙沙,與雨聲相和。

但此刻聽雨軒裡的人,沒有一個有閒情聽雨。

主屋內燈火通明,四名太醫圍著床榻上的李小魚忙碌,銀針、藥罐、符紙散落一地。屋外廊下,八名錦衣衛按刀而立,如同雕塑,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雨夜中的每一個角落。

林清妍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眼睛卻盯著窗外漆黑的庭院。

她在「看」。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龍脈的感知。

她能「看見」地脈之氣如無數條發光的溪流,在京城地下縱橫交錯。這些溪流最終匯聚向一個方向直達皇城。那裡的地脈之氣濃郁得如同實質,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漩渦,漩渦中心,就是養心殿,那就是龍脈的「心臟」。

而她的感知,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探向那個漩渦。就像有一隻手,在輕輕拉著她的意識,讓她靠近,再靠近……

「龍女大人。」

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感知。

林清妍轉過頭,看見曹公公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屋內,正對她微微躬身。他穿著尋常的太監服,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

「曹公公深夜來訪,有何指教?」林清妍的聲音平淡。

「皇上掛念李大人傷勢,特命老奴送來續魂丹。」曹公公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裡面是一個白玉小瓶,「此丹由欽天監三位大祭司聯手煉製,採集七七四十九種靈藥,佐以龍脈地氣,對經脈重創有奇效。」

林清妍沒有動。

「皇上想讓我做什麼?」

曹公公的笑容深了些:「龍女多慮了,皇上只是體恤二位勞苦功高,特賜靈藥,別無他意。」

「是嗎?」林清妍起身,走到桌邊,拿起玉瓶,打開聞了聞。

藥香清冽,確實是上品。但她能感覺到,藥裡摻雜了一絲極淡的、不屬於藥性的東西,像是某種符咒的殘留氣息。

「藥我收下了,多謝皇上。」她將玉瓶放回食盒,「公公可以回去覆命了。」

曹公公卻沒走。

他看了一眼床榻方向,太醫們正在為李小魚施針,暫時無人注意這邊,便壓低聲音道:「龍女,老奴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您如今身繫龍脈,一舉一動皆關乎國運,皇上年輕,登基不久,難免……疑心重些,但皇上本意是好的,是想穩固江山,安定天下。」曹公公的聲音更低了,「您若想與李大人安穩度日,最好的法子,就是讓皇上放心。」

「如何讓皇上放心?」

「讓皇上知道,您無意權力,無意朝政,只想做個安分的『龍女』。」曹公公看著她,「明日欽天監會派人來,請您去觀測龍脈氣象,您去了,但不必表現得太『懂』。龍脈之事,玄奧難測,您一介女流,懂得越少,皇上越安心。」這是在教她裝傻。

林清妍沉默了片刻:「公公為何幫我?」

曹公公嘆了口氣:「老奴伺候過三代皇帝,見過太多聰明人。太聰明的人,在這座皇城裡……往往活不長。您和李大人,都是乾淨人。老奴不希望你們,落得和楚國師一樣的下場。」

楚懷瑾。

這個名字讓林清妍心頭一緊。

「楚國師當年……究竟怎麼死的?」她問。

曹公公的眼神變得深邃:「百年前的事,誰說得清呢?史書記載,楚國師血祭龍脈後力竭而亡。但宮裡的老人都知道,楚國師是自盡的,不是因為力竭,是因為絕望。」

「絕望?」

「他以為用萬民血祭能換來百年太平,卻沒想到,血祭只是開始。」曹公公的聲音飄忽起來,「怨魂不散,龍脈不穩,災異頻發……他活著的每一天,都像是在為自己的罪孽贖罪。最後,他選擇跳入沉鼎,用殘魂鎮守湖心,想等一個解脫的機會。」

他看向林清妍:「您給了他解脫。但您也要明白,楚國師當年的困境,如今可能會落在您身上。」

話說完,曹公公躬身:「老奴言盡於此,告退。」

他轉身,拄著柺杖,緩緩走入雨夜。

林清妍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心中波瀾起伏。這個老太監,知道得太多,說得也太多。

他是真心提醒,還是……另一種試探?

她回頭看向床榻。太醫們已經施針完畢,正在收拾藥箱。李小魚的臉色似乎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些,但依然昏迷。

「龍女大人,李大人的經脈已經穩住了。」為首的張太醫擦著汗走過來,「續魂丹每日一顆,配合針灸,三月之內當可恢復行動。但要完全康復,恐怕……需要更長時間。」

「多謝張太醫。」林清妍點頭,「你們先去休息吧,這裡我守著。」

太醫們退下了,錦衣衛也退到了屋外廊下,但他們的位置絲毫未變,依然將主屋圍得水泄不通。

林清妍走到床邊坐下,握住李小魚的手。他的手還是很涼,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冰冷刺骨。續魂丹的藥力正在生效,她能感覺到一絲溫熱從他掌心傳來。

「小魚,快點好起來,」她輕聲說,「這座皇城,比太湖湖心危險多了。」窗外雨聲漸大。忽然,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緊接著是一聲驚雷,炸響在西山方向。

雷聲中,林清妍手背上的龍紋猛地刺痛!

不是錯覺,是真的刺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扎了一下。她低頭,看見那道金色龍紋正在劇烈閃爍,忽明忽暗,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極度危險的東西。

與此同時,她的感知再次被強行拉向皇城方向。

但這一次,她「看」到的不是金色的地脈漩渦,而是一片……黑暗。

皇城的地下,龍脈的心臟位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塊巨大的、蠕動的陰影。那陰影像是一團粘稠的墨汁,正在緩緩侵蝕金色的地脈之氣。每侵蝕一分,陰影就擴大一分,而地脈之氣就衰弱一分。

更恐怖的是,陰影的中心,隱約有一個「人形」,盤膝而坐的人形,穿著本朝的衣冠,穿著本朝衣冠的鬼,楚懷瑾的警告,在耳邊炸響。

林清妍猛地站起,衝到窗邊,死死盯著皇城方向,又一記驚雷,雷光照亮夜空,也照亮了她蒼白的臉。

她終於明白了,龍脈的危機,從來沒有真正解除。

太湖湖心的怨魂超度了,但還有更可怕的東西,不是前朝的怨魂,是本朝的「活樁」。

那些自願或被迫與龍脈綁定、用靈魂鎮壓龍脈的皇室成員,他們的怨氣,他們的執念,在百年歲月中並沒有消散,而是沉入了龍脈深處,與龍脈同化,變成了某種……活著的詛咒。

而現在,這些詛咒,正在甦醒,因為龍脈守護者換人了。

因為她這個「外人」,取代了皇室血脈,成為了龍脈新的「眼」,那些沉眠的詛咒,感到了威脅,感到了不甘,開始……反抗。

「原來如此,」林清妍喃喃自語,眼裡閃過一絲明悟,「楚懷瑾說的『穿著本朝衣冠的鬼』,不是指活人,是指這些……被龍脈吞噬的歷代守護者。」

她握緊了拳頭,手背上的龍紋,金光大盛。她能感覺到,皇城地下的那團陰影,也在「看」著她。

隔著十幾里,隔著重重宮牆,兩股力量在無形中對峙,陰影在擴張,龍紋在發燙。

就在這時,床榻上傳來一聲低吟,李小魚醒了。

他睜開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就變得清明。他看到了窗邊的林清妍,看到了她手背上刺目的金光,也感覺到了屋裡那股壓抑的、令人心悸的氣息。

「清妍……」他掙扎著想坐起來。

林清妍立刻衝到床邊,扶住他:「別動,你傷還沒好。」

「我感覺到了,」李小魚盯著她的手,「有東西……在挑釁龍脈?」

「不是挑釁,是反抗。」林清妍簡短地解釋了剛才的感知,「皇城地下,有歷代龍脈守護者的怨念凝聚。我成了新的守護者,它們感到了威脅,想把我趕走,或者……吞噬我。」

李小魚臉色一沉:「能對付嗎?」

「我不知道。」林清妍搖頭,「但我知道一件事,皇上肯定也感覺到了,他之所以急著把我弄進京,可能不僅僅是想控制我,更是想利用我……來鎮壓那些東西。」

又是一記驚雷,這一次,雷聲中夾雜著別的聲音。

像是哭聲。

像是笑聲。

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誦經,又像是在詛咒。

聲音從地底傳來,透過雨水,透過泥土,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屋外的錦衣衛騷動起來。

「什麼聲音?」

「從哪裡傳來的?」

「地下!聲音從地下傳來!」

林清妍和李小魚對視一眼。

來了,那些「鬼」,等不及了。

她扶著李小魚走到窗邊,看向庭院,雨幕中,庭院的青石板地面,正在滲出水漬。

不是雨水,是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像是血,又像是腐敗的泥漿。液體從石板的縫隙中湧出,越來越多,漸漸匯聚成一片血泊。

血泊中,浮現出人影。

一個,兩個,三個……

整整七個。

都穿著本朝的衣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站在血泊中,齊齊轉頭,看向主屋的窗戶。

看向林清妍。

最前面的一個,是個穿著親王朝服的中年男子。他抬起手,指向林清妍,嘴脣開合,發出乾澀的聲音:

「異姓……竊脈……當誅……」

其他六個跟著重複:

「當誅……當誅……當誅……」

聲音層層疊疊,在雨夜中迴盪。

錦衣衛們拔出繡春刀,但刀鋒在顫抖,他們是精銳,不怕死,但面對這種非人的存在,本能的恐懼還是壓過了訓練。

「保護龍女!」沈嶽的聲音響起,他已經衝到主屋門前,拔刀擋在門口。

但那些「鬼」沒有攻擊,他們只是站著,看著,重複著那三個字。

林清妍深吸一口氣,推開窗戶,雨絲撲面而來,帶著血腥味。

她站在窗前,手背上的龍紋金光流淌,將她整個人映照得如同神祇。

「我是龍脈守護者,」她的聲音清亮,穿透雨幕,「龍脈選擇了我,不是我能選擇的。你們若心有不甘,該去找那些把你們變成這樣的人,不該來找我。」

親王鬼影笑了,笑容詭異:

「選?龍脈……從不會選異姓。」

「妳的血……是偷來的。」

「還來……把龍脈……還給趙家……」

話音落下,七個鬼影同時向前一步,血泊隨著他們移動,蔓延,眼看就要觸及主屋的臺階。

林清妍能感覺到,腳下的地脈之氣正在被這些鬼影侵蝕,它們是龍脈的一部分,有權調動龍脈的力量。而她這個「外人」,雖然被龍脈認可,但根基尚淺,控制力遠不如這些沉眠百年的存在。

硬拼,她會輸。但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從庭院入口傳來:

「放肆!」所有人轉頭。

雨幕中,一頂明黃色的龍輦緩緩駛入庭院。龍輦前後,是上百名身穿金甲、手持長戟的御林軍,氣勢肅殺。

龍輦停下,簾子掀開,年輕的皇帝趙珩,身著常服,緩步走下。他沒有打傘,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衫,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掃過庭院中的血泊和鬼影,眼神冰冷如刀。

「先帝、皇祖父、曾祖、高祖……」他一個個點名,每點一個,對應的鬼影就顫抖一下,「你們已經為國捐軀,靈魂永鎮龍脈,這是你們的榮耀,也是你們的宿命。如今為何不安分?為何要出來驚擾人間?」

親王鬼影那是趙珩的曾祖父,前朝的睿親王看著趙珩,眼神複雜:

「珩兒……龍脈……不能落入外姓之手……」

「趙家的江山……趙家的龍脈……」

「龍脈不是趙家的私產!」趙珩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怒意,「龍脈是天下萬民的龍脈!你們當年自願成為『活樁』,是為了鎮壓前朝怨魂,穩固江山,不是為了讓趙家永遠霸佔龍脈!」

他指向林清妍:「她修補了龍脈,超度了怨魂,功在千秋!龍脈選擇她,是天意,也是民意!你們若還認自己是趙家子孫,就該輔佐她,而不是阻撓她!」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連林清妍都愣住了,她沒想到,皇帝會說出這樣的話。

七個鬼影沉默了。

他們看著趙珩,又看看林清妍,眼中的怨氣似乎消散了一些,但那份不甘,依然存在。

良久,睿親王鬼影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

「趙家欠天下的……總要還……」

「但孩子,妳記住~」

他盯著林清妍:

「龍脈守護者……不得干政,不得干軍,不得干繼承。」

「妳若越界……我們便是化作厲鬼……也要將妳拖入地獄……」

說完,七個鬼影緩緩沉入血泊,血泊退去,滲回石板縫隙,消失不見。

雨還在繼續下,庭院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樣了。

林清妍看著趙珩,眼神複雜,趙珩也看著她,雨水中,他的臉有些模糊。

「林姑娘,」他緩緩開口,「朕剛才的話,是真心的。龍脈屬於天下,不屬於趙家。但朕也希望妳明白有些規矩,必須遵守。龍脈守護者,可以守護龍脈,但不能干涉朝政,這是底線。」

林清妍沉默了片刻,點頭:「我明白。」

「很好,」趙珩轉身,走向龍輦,「明日欽天監會來接妳,帶妳熟悉龍脈觀測。好好養傷,好好……當妳的龍女。」

他上了龍輦,簾子放下,御林軍護著龍輦,緩緩駛出聽雨軒,雨夜中,只留下林清妍、李小魚,和一眾驚魂未定的錦衣衛。

林清妍關上窗戶,扶著李小魚回到床邊。

「他說的是真的嗎?」李小魚低聲問,「龍脈屬於天下?」

「半真半假,」林清妍苦笑,「他確實不希望龍脈被歷代守護者的怨念控制,所以支持我。但他也確實想控制我,讓我成為他穩固江山的工具。」

她握緊李小魚的手:「小魚,我們掉進了一個比太湖更深、更暗的漩渦。這裡的敵人,不是水鬼,不是怨魂,是活人,是死人,是那些穿著華服、說著漂亮話、心裡卻算計著一切的……鬼。」

李小魚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狠厲:「管他是人是鬼,誰敢動妳,我就殺誰。」

林清妍笑了,眼裡有淚光。

「嗯,我知道。」

窗外,雷聲漸遠,雨聲漸疏,但皇城的方向,那股陰冷的、龐大的壓力,依然存在,歷代守護者的怨念只是暫時退去,並沒有消散。

而皇帝趙珩,他的真實目的,依然成謎。

這場棋局,才剛剛開了個頭。

而林清妍和李小魚,已經身在局中。

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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