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龍脈驚瀾 第七節 欽天密會

作者:幸運之星降臨人間 更新时间:2025/12/31 16:30:01 字数:5122

第一章 龍脈驚瀾 第七節 欽天密會

五月二十三,辰時三刻,欽天監觀星臺。

京城最高的建築,不是皇城的午門城樓,而是欽天監這座九層高的觀星臺。臺基以漢白玉砌成,臺身用特製的「青冥磚」,據說摻了崑崙玉粉,能聚天地靈氣。臺頂是個開闊的平臺,中央擺著一尊三丈高的青銅渾天儀,四周立著二十八星宿的石柱。

此刻,林清妍站在觀星臺邊緣,俯瞰著腳下的京城。

晨霧未散,整座城市像是浸泡在乳白色的牛奶裡,只有皇城的金色琉璃瓦頂刺破霧層,在朝陽下閃著微光。街道如棋盤縱橫,民居如積木排列,運河如玉帶穿城而過。這是天下最繁華的所在,也是權力最集中的心臟。

但她看到的,不止這些。

透過龍脈的感知,京城在她眼中是另一幅景象——無數金色的地脈之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皇城下方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漩渦。漩渦中心,就是養心殿。而在漩渦邊緣,有七個黯淡的、掙扎的光點,那是昨夜出現的歷代守護者怨念。

它們沒有消失,只是蟄伏。

像七條被鐵鏈鎖住的餓狼,在黑暗中盯著她。

「龍女在看什麼?」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清妍轉身,看見三位身穿紫袍、頭戴高冠的老者正緩步走來。為首的那位鬚髮皆白,面容清臒,眼神卻銳利如鷹,正是欽天監監正,當朝大祭司張玄陵。

「張監正。」林清妍微微頷首。

張玄陵走到她身邊,也看向腳下的京城:「龍女看到的,可是地脈氣象?」

「是。」林清妍沒有隱瞞,「皇城下的龍脈漩渦,還有……那七個光點。」

張玄陵身後的兩位副監正對視一眼,都露出驚訝之色。左邊那位矮胖的姓陳,忍不住道:「龍女剛與龍脈融合,就能感知到歷代守護者的存在?這……這感知力,比我們這些修了幾十年的人還強。」

「陳副監正謬讚了,」林清妍平靜道,「只是僥倖而已。」

「不是僥倖,」張玄陵搖頭,「是血脈。妳體內流淌的,是前朝皇室的旁支血脈,雖然稀薄,但畢竟是龍脈認可的血統。再加上妳在太湖湖心完成了完整的融合儀式,如今妳與龍脈的聯繫,恐怕比當今聖上還要緊密。」

這話說得很大膽。

林清妍看了張玄陵一眼:「監正這話,不怕傳到皇上耳中?」

張玄陵笑了,笑容裡有種看透世事的淡然:「老夫今年八十有三,伺候過四代皇帝。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有數。更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龍女難道不好奇,為何昨夜歷代守護者的怨念會突然現身?為何偏偏在妳入京的第一夜?」

林清妍心頭一動:「監正知道原因?」

「不是老夫知道,是欽天監的記載知道。」張玄陵轉身,走向觀星臺中央的渾天儀,「龍女請隨我來,有些東西,該讓妳看看了。」

三位監正引著林清妍走下觀星臺,進入欽天監最深處的「藏經閣」。

這是一座三層的木樓,外表普通,但一踏入其中,林清妍就感到一股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閣內沒有窗戶,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白光。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還有一種……陳舊紙張混合著某種特殊藥水的氣味。

閣內擺滿了書架,架上不是普通的書籍,而是一卷卷用特製絲綢包裹的卷軸,還有許多玉簡、龜甲、骨片。每一件都散發著歲月的氣息。

張玄陵走到最裡面的一個書架前,從最高處取下一卷深紫色的卷軸。卷軸的軸心是烏木,兩端鑲著已經暗淡的金邊,封口處貼著一張黃符,符上的硃砂符文依然鮮紅如血。

「這是欽天監初代監正,也是第一任龍脈守護者——趙無極的手記。」張玄陵將卷軸放在中央的紫檀木桌上,小心翼翼地揭開封印,「趙無極是本朝開國皇帝的親弟弟,也是自願成為第一個『活樁』的人。他在手記裡,記錄了龍脈鎮壓的所有秘密。」

封印揭開,卷軸自動展開。

絲綢的卷面上,用銀色的墨水寫滿了蠅頭小楷。字跡工整,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

林清妍俯身看去。

開頭幾行就讓她心頭一震:

「永昌三年,七月初七,夜。」

「兄長得天下,龍脈未穩。前朝怨魂不散,地氣紊亂,災異頻發。兄長問計於吾,吾答:需皇室血脈為『樁』,永鎮龍脈,可保百年太平。」

「兄長不忍,吾曰:國之重器,當以重器鎮之。皇室享天下之養,當為天下犧牲。吾願為第一『樁』。」

往下翻:

「永昌五年,三月初三。」

「儀式成。吾魂入龍脈,身化枯骨。感龍脈之浩瀚,如滄海一粟。亦感前朝怨魂之恨,如附骨之疽。它們在掙扎,在詛咒,在等待……等待破封之日。」

「吾留此記,告後來者:龍脈鎮壓,非長久之計。百年之內,必生變故。若有外姓能得龍脈認可,當助之,以其為新『眼』,可解此劫。」

再往下:

「然皇室子孫,未必皆明大義。權力腐人心,龍脈乃天下至寶,必有人慾獨佔。後來者若見此記,當謹記~」

「龍脈屬天下,非屬趙家。趙家守之,是責非權。若有趙家子孫以龍脈為私器,當……除之。」

最後四個字,銀色的墨水突然變成了暗紅色,像是用血寫成,透著一股凜冽的殺意。

林清妍倒吸一口涼氣。

她抬頭看向張玄陵:「初代監正……竟然留下這樣的遺訓?」

張玄陵點頭,神色肅穆:「這份手記,只有歷代監正和皇帝有資格看。但百年来,真正遵循這條遺訓的皇帝……一個都沒有。」

他指向卷軸末尾:「妳繼續看。」

林清妍往下看去。

後面不是趙無極的筆跡了,而是歷代監正的補充記錄。每一任監正都會在這份手記後加上自己的觀察和警告。

她快速瀏覽,越看心越沉:

第二任監正:「先帝晚年,欲將龍脈傳於寵妃之子,違背『龍脈不得干繼承』之訓。吾諫之,不聽。後寵妃暴斃,其子夭折,龍脈震動三月方息。」

第五任監正:「肅宗皇帝以龍脈之氣煉丹,求長生。地脈受損,北方大旱三年。吾以死諫,帝方止。」

第八任監正:「武宗皇帝征戰四方,強抽龍脈之氣加持軍隊。龍脈衰弱,江南水患,死者十萬。武宗駕崩後,龍脈方漸復。」

一直看到最後一任,也就是張玄陵的前任,第十一任監正的記錄:

「今上登基三年,年輕氣盛,欲徹底掌控龍脈。密令欽天監研製『鎖龍陣』,欲將龍脈之氣束於皇城,供其一人調用。吾多次勸阻,帝不悅。昨夜夢見初代監正趙無極,渾身是血,指吾罵曰:『後世子孫不肖,爾等為虎作倀!』醒來吐血三升,命不久矣。」

「留此言,告繼任者:若帝執意鎖龍,天下必有大劫。當尋外姓守護者,破此局。切記,切記。」

記錄到此為止。

林清妍抬起頭,看向張玄陵:「所以……皇上讓我進京,不是為了讓我守護龍脈,是想用我來……完成『鎖龍陣』?」

「聰明。」張玄陵嘆了口氣,「鎖龍陣需要兩個關鍵:一是龍脈守護者作為陣眼,二是七個歷代守護者的怨念作為陣基。皇上原本打算讓某位皇室成員成為新的守護者,但龍脈不認可,儀式屢次失敗。直到妳出現~」

他看著林清妍:「妳是外姓,但龍脈認可妳。妳若成為鎖龍陣的陣眼,龍脈就會被徹底束縛在皇城,從此只供皇帝一人調用。而歷代守護者的怨念,會被陣法強行煉化,成為維持陣法的『燃料』。」

林清妍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原來如此,所有的謎團都解開了。

為什麼皇帝急著讓她進京,為什麼要封她為龍女,為什麼昨夜歷代守護者會現身警告,因為皇帝要做的,是歷代皇帝都想做但沒能做到的事:將龍脈徹底私有化。

而代價是:她成為永世的囚徒,歷代守護者魂飛魄散,龍脈失去滋養天下的功能,從此天下災異不斷,民不聊生。

「你們……早就知道?」林清妍的聲音發顫。

「知道,但無能為力。」張玄陵身後的陳副監正苦笑,「欽天監說到底只是個觀測天象、記錄地脈的機構,無權無兵,如何對抗皇權?前任監正以死相諫,也不過換來皇上一句『知道了』。」

「那你們現在為什麼告訴我?」林清妍盯著他們。

「因為昨晚的事,」張玄陵沉聲道,「歷代守護者現身,說明它們感知到了極大的威脅。鎖龍陣的準備工作,恐怕已經開始了。而妳~」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羅盤,遞給林清妍。

羅盤只有掌心大小,銅製,表面刻著複雜的星圖和符文。但與普通羅盤不同,它的指針不是指南北,而是緩緩轉動,始終指向……林清妍。

「這是『尋龍盤』,能感應龍脈守護者的位置。」張玄陵說,「皇上那裡也有一個。昨夜子時,皇上的尋龍盤突然指向聽雨軒,然後歷代守護者就現身了。這不是巧合是皇上在測試,測試用妳的氣息,能不能引動歷代守護者。」

林清妍接過羅盤,指尖觸碰的瞬間,羅盤劇烈震動,指針瘋狂旋轉,最後死死定住,指向皇城方向。

而在那個方向上,她感覺到另一個「點」,另一個尋龍盤,正在與她手中的這個共振。

那是皇帝手中的那個。

「他在監視我,」林清妍喃喃道,「隨時都能找到我。」

「不止監視,」張玄陵的聲音更低了,「鎖龍陣需要守護者自願進入陣眼。如果妳不願意,陣法就無法完成。所以皇上會用各種手段,逼妳自願而李小魚的傷,只是第一張牌。」

林清妍握緊了羅盤,指節發白,「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三位監正對視一眼,齊齊躬身。

張玄陵低聲道:「初代監正遺訓:若有趙家子孫以龍脈為私器,當除之。我們……想請龍女,阻止皇上。」

這話說出來,閣內的氣溫驟降,這是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

林清妍看著三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他們的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為什麼?」她問,「你們是朝廷命官,為何要冒死做這種事?」

「因為我們是欽天監,」張玄陵挺直腰板,這一刻,他不再是個垂垂老矣的官員,而是個守護天道的修行者,「我們的職責是觀天象,測地脈,保天下安寧。如果皇上要毀了天下,那我們……就只能選擇天下。」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林清妍。

玉佩是半圓形,乳白色,溫潤如脂,表面刻著一條盤龍。但龍的眼睛是空的,像是被挖掉了。

「這是初代監正趙無極的貼身玉佩,也是開啟欽天監密道的鑰匙。」張玄陵說,「密道從藏經閣通到皇城外,只有監正知道。如果事不可為,妳可以從這裡逃走。」

「逃走?」林清妍苦笑,「我能逃到哪裡?龍脈與我綁定,我逃了,龍脈怎麼辦?」

「所以不是讓妳逃,是讓妳……爭。」張玄陵的眼神銳利起來,「龍女,妳現在是龍脈守護者,有權調動龍脈之力。雖然不如歷代守護者根基深厚,但妳有個優勢,妳是活的,它們是死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陳副監正接話,「歷代守護者的怨念被困在龍脈中,無法離開皇城範圍。而妳可以。如果妳能在皇城外,找到一處龍脈節點,在那裡佈置反制陣法,或許……能切斷鎖龍陣對妳的束縛。」

林清妍心中一亮。

對,她差點忘了龍脈遍佈天下,皇城只是心臟。只要她離開皇城,到另一個龍脈節點,就能擺脫皇帝的控制。

但問題是:「皇上會讓我離開嗎?」

「正常情況下不會,」張玄陵說,「但如果有『正當理由』呢?比如……龍脈異動,需要守護者前往鎮壓?」

他走到一個書架前,取下一份卷宗:「三天前,山西太原府傳來急報,當地發生地動,傷亡慘重。欽天監觀測到,那是龍脈的一處重要節點『龍角穴』出現裂痕,如果妳以修補龍脈的名義請求前往,皇上很難拒絕。」

「但李小魚還在京城,」林清妍說,「皇上會用他做人質。」

「那就帶他一起走。」張玄陵從袖中又取出一枚丹藥,通體碧綠,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這是『龜息丹』,服下後會進入假死狀態,呼吸脈搏全無,如同屍體。妳可以謊稱李大人傷重不治,要求帶他的『遺體』回鄉安葬。皇上為了安撫妳,很可能會答應。」

計劃聽起來可行,但風險極大,林清妍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手中的尋龍盤,看著初代監正的玉佩,看著三位監正蒼老而堅定的臉。

最後,她抬起頭:「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張玄陵點頭,「但請龍女記住鎖龍陣的佈置,最快三個月就能完成。妳的時間……不多。」

林清妍將玉佩和尋龍盤收好,躬身行禮:「多謝三位監正告知真相。無論我最後如何選擇,這份情,我記住了。」

「龍女客氣了,」張玄陵還禮,「我們不是幫妳,是幫天下。」

離開藏經閣時,已是午時。

陽光刺破晨霧,將欽天監的庭院照得一片明亮。林清妍走在青石小徑上,手背上的龍紋微微發燙,像是在與她手中的尋龍盤共鳴。

她能感覺到,皇城方向,那股監視的視線,依然存在。

而更深的黑暗,正在皇城地下醞釀。

回到聽雨軒時,李小魚已經能坐起來了。他靠在床頭,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清明。

「怎麼樣?」他問。

林清妍將在欽天監的所見所聞,簡要說了一遍。

李小魚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有意思,」他說,「原本以為進京是當囚徒,沒想到還能演一出大戲。」

「你覺得可行?」林清妍問。

「可行不可行,都得試試。」李小魚握住她的手,「清妍,我知道妳在猶豫什麼。妳怕連累我,怕我傷勢加重,怕計劃失敗我們都得死。」

他頓了頓,眼神堅定:「但妳要明白,留在京城,我們才是死路一條。與其等死,不如拚一把。我這條命是撿來的,陪妳賭一場,值了。」

林清妍的眼眶紅了。

「好,」她點頭,「那我們就賭一把。」

她從懷中取出龜息丹:「但服下這個,你會真的像死了一樣,可能要昏迷很多天。你不怕嗎?」

「怕什麼?」李小魚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吞下,「又不是真死。再說~」

藥效開始發作,他的眼皮漸漸沉重,聲音也越來越低:

「就算真死了……能跟妳死在一起……也挺好……」

話沒說完,他已經閉上眼睛,呼吸停止,脈搏消失。

像一具真正的屍體,林清妍握著他冰冷的手,眼淚終於落下。

但她沒有時間悲傷,她擦乾眼淚,起身,走到門外,對守候的錦衣衛沈嶽說:

「沈大人,李大人……傷重不治了。」

沈嶽臉色大變,衝進屋內,探了探李小魚的鼻息,又摸了摸脈搏,臉色越來越白。

「我……我這就去稟報皇上!」

「等等,」林清妍叫住他,「請轉告皇上,我想帶李大人的遺體回蘇州安葬,他是為龍脈而死,我想讓他魂歸故里。」

沈嶽遲疑:「這……需要皇上旨意。」

「那就請皇上賜旨,」林清妍的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皇上不允,我就帶著他的遺體,跪在午門外,直到皇上答應為止。」

沈嶽看著她,看著她手背上隱隱發光的龍紋,最終低頭:「……下官這就去稟報。」

他匆匆離去。林清妍回到屋內,關上門,坐在床邊,握著李小魚的手,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但她知道,風暴就要來了,而她必須在風暴中,殺出一條生路,為了自己,為了小魚,也為了……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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