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龍爭暗鬥 第四節 暗流洶湧

作者:幸運之星降臨人間 更新时间:2026/1/27 11:00:01 字数:4535

第三章 龍爭暗鬥 第四節 暗流洶湧

六月十五,辰時,京城東市茶樓二層。

臨街的雅間,窗戶半開,透過竹簾能看見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叫賣聲、車馬聲、孩童的嬉笑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京城最尋常的喧囂。

但雅間裡的氣氛,卻與窗外的熱鬧格格不入。

四個人圍坐在一張紫檀木方桌旁,桌上擺著一壺上好的龍井,卻沒人動手去倒。茶香裊裊,卻壓不住那股無形的壓抑。

「王大人已經在天牢裡關了六天,」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文官,穿著常服,但腰間掛著一枚玉珮,那是三品以上大員才能佩戴的規格。他叫陳文淵,禮部侍郎,王硯之多年的同僚兼門生,「這六天,劉燁那個瘋子帶人抄了王家,審了王家上下七十三口人,連王大人八十歲的老母親都沒放過。」

坐在他對面的,是個四十出頭的武將,臉上一道刀疤從左眉斜劃到嘴角,讓他本就兇悍的面相更添幾分猙獰。他是京營副將,雷猛,王硯之一手提拔的心腹。

「劉燁算什麼東西?一個御史,也敢動兵部尚書?」雷猛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要我說,直接帶兵衝進天牢,把王大人搶出來。皇上要治罪,就治我的罪!」

「雷將軍慎言!」第三個人開口了,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一身道袍,手裡捻著一串烏木念珠。他是欽天監副監正之一,姓周,今天是以「私交」身份來的,沒穿官服,「這裡是京城,不是你的軍營。帶兵衝天牢?那是謀反,要誅九族的。」

「那怎麼辦?」雷猛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來,「眼睜睜看著王大人被冤枉致死?你們知道天牢是什麼地方嗎?劉燁那個王八蛋,已經動了三次刑了!王大人年紀那麼大,再這麼下去~」

「雷將軍稍安勿躁,」最後一個人開口了,聲音溫和,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這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穿著一襲月白色的長衫,面容俊雅,氣度從容。他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扇骨是象牙製的,扇面上畫著一幅山水,落款處蓋著一方私印:「閒雲野鶴」。

但他絕不是什麼閒雲野鶴,他姓趙,單名一個暄字。

當今聖上趙珩的……三皇叔。

雖然只比趙珩大八歲,但輩分擺在那裡。更重要的是,他是先帝最寵愛的幼弟,也是先帝臨終前,除了趙珩之外,唯一被召到榻前聽遺詔的皇室成員。

「王大人不會死的,」趙暄緩緩道,聲音裡有種讓人信服的平靜,「皇上關他,不是要殺他,是要敲打他。王硯之在兵部經營二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天下,連京營都有他的人。皇上年輕,剛登基三年,想要真正掌權,就必須動一動這些老臣。」

他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更何況,這次龍角穴的事,確實給了皇上動手的理由。王猛失蹤,五千精兵下落不明,太原府死傷上萬這麼大的簍子,總得有人背鍋。王硯之是兵部尚書,他兒子是太原守將,他不背,誰背?」

陳文淵嘆氣:「可是王大人確實冤枉啊。王猛將軍去龍角穴,是奉了密旨的,怎麼能怪到王大人頭上?」

「密旨?」趙暄笑了,笑容裡有種看透一切的嘲諷,「誰看見密旨了?誰能證明密旨是真的?現在皇上說沒有密旨,王猛就是擅自行動。你信皇上,還是信一個失蹤的將軍?」

眾人啞口無言。

「那……那就這麼算了?」雷猛不甘心。

「當然不能算了,」趙暄放下茶杯,眼神變得深邃,「但也不能硬來。現在朝堂上,皇上借龍角穴的事大做文章,已經有七個官員被革職查辦,十二個被降職調任。這個時候跳出來,就是往刀口上撞。」

他看向窗外,街面上,一隊錦衣衛正押著幾個戴枷的官員走過,百姓圍觀,指指點點。

「皇上想用這件事立威,想告訴所有人:這天下,是他說了算。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對抗,是……等待。」

「等待什麼?」周副監正問。

「等待時機,」趙暄的聲音壓低了,「龍角穴的事,沒那麼簡單。我得到消息,龍女林清妍沒死,她逃出來了,而且……很可能正在回京的路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震驚了。

「龍女沒死?!」

「消息可靠嗎?」

「她回京做什麼?自投羅網?」

趙暄搖了搖扇子:「消息來源很可靠,但不能說。至於她為什麼回京~」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周副監正一眼:

「周大人,你應該比我清楚。龍脈守護者,最在乎的是什麼?」

周副監正臉色微變:「龍脈穩定。」

「對,」趙暄點頭,「林清妍是龍脈守護者,龍脈動盪,她比誰都難受。而現在,龍脈最大的動盪在哪裡?」

他自問自答:「在皇城。皇上佈置鎖龍陣,強行抽取龍脈之力,已經讓龍脈開始反噬。前幾天,太廟的地磚突然開裂,湧出黑水,欽天監連夜做法才壓下去,這事,周大人應該知道吧?」

周副監正沉默不語,算是默認。

「所以林清妍會回京,」趙暄繼續道,「因為皇城是龍脈的核心,這裡的動盪不解決,天下都不會安寧。而她回來,就是我們的機會。」

「什麼機會?」

「扳倒皇帝的機會,」趙暄的聲音冷了下來,「皇上佈置鎖龍陣,強奪龍脈,這是逆天之舉。如果這件事被公之於眾,天下人會怎麼看他?朝臣會怎麼看他?更何況~」

他看向眾人,一字一句道:

「鎖龍陣需要活人為陣眼,皇上選的陣眼,就是林清妍。這件事如果傳出去,皇上就是『以活人煉陣,殘害龍脈守護者』。這個罪名,足以讓他……退位。」

雅間裡一片死寂。

退位。

這兩個字太重了,重得讓在場所有人都呼吸困難。

「王爺,」陳文淵顫聲道,「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我沒亂說,」趙暄收起扇子,神色嚴肅,「我手上已經有證據了。鎖龍陣的圖紙,佈陣的材料清單,還有……幾個參與佈陣的工匠的供詞。」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細小的紙卷,展開,放在桌上。

那是一張複雜的陣法圖,中央畫著一個女子的輪廓,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和註解。雖然沒寫名字,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那個女子輪廓,就是林清妍。

「這東西……王爺從哪裡得到的?」周副監正聲音發抖。

「自然有我的渠道,」趙暄淡淡道,「現在的問題是,這份證據什麼時候用,怎麼用。」

他看向雷猛:「雷將軍,京營裡,你能調動多少人?」

雷猛遲疑了一下:「如果只是我本部兵馬,三千。但如果……如果王大人的舊部也願意,大概能湊到一萬。」

「一萬不夠,」趙暄搖頭,「皇上手裡有御林軍三萬,錦衣衛五千,還有城外駐紮的京營主力五萬。硬拼,我們必輸。」

「那怎麼辦?」

「等林清妍回京,」趙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她是關鍵。只要她出現,指控皇上用她煉陣,我們手裡的證據就有了用武之地。到時候,聯合朝中對皇上不滿的大臣,再加上『龍脈守護者被殘害』這個大義名分~」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政變。

一場以「清君側」、「護龍脈」為名的政變。

「可是林清妍會配合我們嗎?」陳文淵擔憂道,「她畢竟是皇上親封的龍女……」

「她會的,」趙暄篤定道,「因為她和我們有一樣的目標阻止鎖龍陣。而要做到這一點,最好的辦法就是……換一個皇帝。」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街面上漸行漸遠的錦衣衛隊伍。

「諸位,這是一場賭局。贏了,我們就是撥亂反正的功臣,新皇登基,各位都是從龍之臣。輸了~」

他回頭,看向眾人:「就是謀逆大罪,誅九族。」

沒人說話。

茶涼了。

窗外的喧囂依舊,但雅間裡,空氣已經凝固成了冰。

良久,雷猛第一個站起來,單膝跪地:

「末將願追隨王爺!」

陳文淵猶豫片刻,也起身躬身:

「下官……願為王爺效力。」

周副監正嘆了口氣,捻著念珠,低聲道:

「老朽只為龍脈安寧,不涉朝政。但若皇上真的一意孤行,要毀了龍脈……老朽也只能,順應天命了。」

趙暄笑了。

他知道,這些人不是真心服他,也不是真心想擁護他。他們各有各的算盤:雷猛想救王硯之,陳文淵想自保,周副監正想護龍脈。

但沒關係。

只要目標一致,暫時的聯盟就夠了。

「很好,」他扶起雷猛,對眾人道,「那就這樣定了。陳大人,你在朝中聯絡對皇上不滿的官員,但記住,要隱秘,不要打草驚蛇。雷將軍,你整頓兵馬,但不要動,等我信號。周大人~」

他看向老監正:

「你回欽天監,盯緊皇城的地脈變化。一旦發現鎖龍陣有啟動跡象,立刻通知我。」

「老朽明白。」

「至於我,」趙暄看向窗外,眼神飄向皇城方向,「我會去見一個人。一個……能決定這場賭局勝負的人。」

「誰?」陳文淵問。

趙暄沒有回答。

他只是收起扇子,對眾人微微頷首,轉身離開了雅間。

腳步聲漸遠。

剩下的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

興奮,恐懼,猶豫,還有……一絲瘋狂。

他們不知道這場賭局能不能贏。

但他們知道,已經沒有退路了。

同一時刻,皇城,欽天監藏經閣最深處。

張玄陵獨自站在那個擺放初代監正手記的書架前,卻沒有去取卷軸。他蒼老的手撫摸著書架的邊緣,像是在感受某種無形的脈動。

然後,他按下了書架側面一塊不起眼的木紋。

「咔噠。」

一聲輕響,書架緩緩向側面滑開,露出後面一扇暗門。

門是石制的,上面刻著複雜的星圖,張玄陵咬破指尖,用血在星圖的幾個關鍵位置點了一下。

石門無聲開啟。

裡面是一個狹小的密室,沒有窗,只有牆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提供照明。密室中央,擺著一座半人高的青銅鼎,鼎身刻滿了符文,此刻正微微發熱,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

鼎裡沒有火,沒有水,只有一團緩緩旋轉的霧氣。

霧氣中,隱約可見山川河流的輪廓,還有幾條金色的光帶在其中流淌的是龍脈的虛影。

這是欽天監的至寶:「觀龍鼎」。

能實時觀測天下龍脈的狀態,也能……與龍脈守護者溝通。

但前提是,守護者願意回應。

張玄陵站在鼎前,雙手結印,低聲唸誦咒文。

鼎中的霧氣開始加速旋轉,金色的光帶也變得更加清晰。漸漸地,霧氣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是林清妍。

她的影像很虛幻,像是隨時會消散。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張監正,」影像開口,聲音直接響在張玄陵腦海裡,「我收到你的傳訊了。」

「龍女,妳現在在哪裡?」張玄陵急切地問。

「還在山西,但很快就會啟程回京,」林清妍的影像說道,「監正,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查一個組織,叫『龍噬』,」林清妍的聲音冰冷,「他們在龍角穴佈置七星引煞陣,想引爆毒瘤,奪取龍脈。我懷疑,他們在朝中有人。」

張玄陵臉色一變。

龍噬。

這個名字,他聽過。

在初代監正的手記裡,提到過這個組織。但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他還以為這個組織早就滅絕了。

「我會查,」他沉聲道,「但龍女,妳要小心。我收到消息,三王爺趙暄最近動作頻頻,聯絡了不少朝臣和武將。他可能……在謀劃什麼。」

「趙暄?」林清妍的影像微微晃動,「他想做什麼?」

「還不清楚,但肯定和龍脈有關,」張玄陵嘆氣,「龍女,京城現在就是個火山口,隨時可能爆發。妳回來,太危險了。」

「我知道危險,但我必須回來,」林清妍的影像堅定道,「鎖龍陣不破,龍脈永無寧日。而且~」

她頓了頓:

「我發現了更重要的事。真正的龍脈核心在泰山,那裡有解決一切問題的答案。但我需要先解決京城的危機,才能去泰山。」

張玄陵沉默了片刻。

「龍女,有句話,老夫不知當講不當講。」

「監正請說。」

「皇上的鎖龍陣,雖然霸道,但初衷……或許是好的,」張玄陵的聲音很複雜,「他想終結趙家『活樁』的宿命,想讓後世子孫不再承受永世鎮壓的痛苦。這個想法,老夫能理解。」

林清妍的影像沒有說話。

良久,她才開口:

「監正,楚懷瑾當年也是這麼想的。他以為血祭能換來百年太平,結果呢?百年怨魂,毒瘤滋生,龍脈千瘡百孔。好的初衷,用錯的方法,只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她看著張玄陵:

「龍脈屬於天下,不是屬於某個人,也不是屬於某個家族。任何人想獨佔龍脈,無論初衷好壞,都是在走向毀滅。」

話說完,影像開始消散。

「龍女,保重,」張玄陵連忙道,「回京路上,千萬小心。京城裡……想妳死的人,比想妳活的人多。」

「我知道,」林清妍最後的聲音傳來,「監正也保重。我們……京城見。」

影像徹底消散。

觀龍鼎中的霧氣恢復平靜,金色的光帶繼續緩緩流淌。

張玄陵站在鼎前,許久未動。

他想起初代監正趙無極手記裡的最後一句話:

「龍脈如江海,可載舟,亦可覆舟。守護者當如舟上之舵手,順其勢而導之,不可強控,不可獨佔。否則……舟覆人亡,天下俱焚。」

一百年了。

趙家的子孫,似乎沒有一個真正讀懂這句話。

現在,希望落在了一個外姓女子身上。

她能改變這一切嗎?

張玄陵不知道。

他只知道,風暴要來了。

而他,必須在風暴中,做出選擇。

他轉身,走出密室。

石門緩緩關上,將觀龍鼎和那些秘密,重新封存在黑暗中。

而密室之外,藏經閣的書架緩緩滑回原位,一切恢復原狀。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京城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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