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埃莉诺确实在困惑。
从令安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了他——没办法不注意到，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在整洁的学院里太突兀了。
但让她困惑的不是外表，而是别的。
分人对她的在埃莉诺的感知里，每个人都散发着独特的“情绪场”。大部情绪是喜爱、欣赏或羡慕；少数是嫉妒或敬畏；像凯尔那种，是混杂着傲慢和讨好的复杂情绪。
而令安·佩鲁利亚的情绪场……很奇怪。
一周前，最后一次在广场上遇到他时，他的情绪场是一片混乱的负面能量：愤怒、恐惧、绝望、还有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快的恶意。虽然他只是冷淡回应了她的问候，但埃莉诺能感觉到，那底下埋着随时可能爆发的坏脾气。
但现在，令安的情绪场变了。
变得……平淡。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是更深的疲惫和某种近乎麻木的专注。恶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惹我，我也不惹你”的疏离感。最奇怪的是，当他回答教授问题时，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是——认真？他在认真听课？
这太不符合传闻了。
埃莉诺当然听说过那些传言：令安·佩鲁利亚，佩鲁利亚家族的耻辱，欺凌同学，亵渎圣地，陷害公主和学生会候选人……每一条都足够让任何正直的人对他产生厌恶。埃莉诺自己也亲身经历过——令安曾试图在她的课本上涂胶水（被她提前发现），还在背后散布过关于她“假惺惺”的谣言。
所以她理应讨厌他。事实上，她也确实讨厌。每次看到令安，心里都会涌起那种“这人真糟糕”的不快。
但最近这种“糟糕”的感觉，正在被好奇取代。
“埃莉诺？”莉莉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看什么？该去下一堂课了。”
埃莉诺回过神，发现令安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总在下课铃响的瞬间第一个离开。
“没什么，”她摇摇头，收拾课本，“只是觉得……他好像变了。”
“谁？令安？”莉莉安嗤笑，“狗改不了吃屎。他现在装得老实，说不定在憋什么坏招呢。我听说他前几天在森林里不知道搞什么，浑身脏兮兮的，说不定在研究什么新的恶作剧道具。”
拉拉纳推了推眼镜：“但从行为学角度看，一个人的行为模式突然改变，通常有两种可能：一是遭遇重大变故，性格重塑；二是……有更大的图谋。”
“肯定是第二个！”莉莉安斩钉截铁，“他那种人，能变好才怪。”
埃莉诺没说话。她想起刚才令安啃鸡肉时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落魄，是真的饿，真的疲惫。还有他回答教授问题时，那一瞬间的认真眼神……
“也许吧。”她轻声说，但心里那点困惑的种子，已经悄悄发了芽。
下午没课，令安决定去一趟学院附近的小镇。他需要盐（现有的快用完了）、一块厚实的布料（用来做背包的内衬和可能的衣物修补），以及一把真正的铁钉——他受够了用木钉和藤蔓捆绑的不稳定性。
小镇叫橡木镇，距离学院约三公里，是学生和附近居民采购日常用品的地方。令安避开大路，走森林边缘的小径，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到。
他先去了杂货铺。店主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需要什么？”店主被叫醒，睡眼惺忪地问，然后看清了令安的打扮，眉头皱起，“你……”
令安不等他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三张处理好的毛皮：两张松鼠皮，一张野兔皮，都清洗过。
“用这些换。”他说，“需要盐、一码粗布、还有一小袋铁钉。”
店主拿起毛皮仔细查看，眼中闪过惊讶：“处理得不错。你从哪弄的？”
“森林里。”令安简短回答。
“你是学院的学生？”店主打量着他破烂的制服，“等等，你是……那个被家族除名的佩鲁利亚家小子？”
令安没否认：“换不换？”
店主犹豫了。令安的名声在小镇也有流传——毕竟橡木镇紧邻学院，很多镇民都在学院有亲戚或工作。但眼前的少年和传闻中那个嚣张跋扈的贵族少爷实在对不上号。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真的在森林里讨生活的野孩子。
“换。”店主最终点头，“但毛皮品相一般，只能给你半磅盐、半码布，铁钉可以给一小袋。”
令安知道这是压价，但他没资本讨价还价。“成交。”
交易完成后，店主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真的住在森林里？”
“嗯。”
“为什么？学院不是有宿舍吗？”
“被赶出来了。”
“……”店主沉默片刻，从柜台下又摸出一个小布包，推过来，“拿着。过期的硬饼干，卖不出去了，但能吃。”
令安愣了一下，接过布包：“谢谢。”
“别谢我，”店主摆摆手，“只是不想听说明天有学生在森林里饿死。快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令安离开杂货铺，在小镇边缘找了个角落，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块确实很硬、但没发霉的燕麦饼干。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需要含一会儿才能咬动，但有粮食的香味。
“好人还是有的，”他边吃边想，“虽然可能是因为怕我死在他店门口影响风水。”
他继续在小镇里转，用剩下的两张小毛皮（昨天陷阱的收获）换了一小罐油脂（用来保养工具和烹饪）和一卷麻绳。经过铁匠铺时，他驻足看了很久——里面挂着的各种工具让他眼热，但价格不是他现在能负担的。
“总有一天，”他对自己说，“我要自己打一把好斧头。”
回森林前，他绕到小镇的公告栏前看了一眼。上面贴着各种告示：寻物启事、委托任务、学院通知……以及一张显眼的公告：
“悬赏：收集月光草”
地点：静谧之森外围（严禁深入）
报酬：每株10铜币，或等价物资
发布方：学院炼金工房
备注：月光草仅夜晚散发微光，生长在潮湿岩石附近。
令安记住了。月光草，夜晚，潮湿岩石。他住的山洞附近好像有类似环境。10铜币一株，如果能找到十株，就是100铜币，够买一把不错的二手小刀了。
“新目标，”他撕下公告的一角作为提醒，“在活着的基础上，赚点外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