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安现在很想骂人。
不，是想把这整个该死的世界、该死的剧情、还有自己该死的“好心”一起骂个遍。
当他听到那声惊叫，辨认出是埃莉诺的声音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当他找到那个岩洞，看到下面两只岩镰甲虫和一个受伤的埃莉诺时，内心的脏话已经积累到了需要刷屏的程度。
“我他妈就知道！我就知道跟踪主角团相关人物会倒霉！现在好了，她掉进原著里伊恩下学期才会发现的‘精英怪刷新区’，还触发了‘禁魔buff’，而且一掉就是两只！”
他趴在洞口，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个声音说：跑。立刻跑。这是埃莉诺自己作死，跟你没关系。她要是死在这里，剧情会变动，但说不定是往好的方向变？至少少了一个需要你暗中“维护剧情”的重要角色。
另一个声音说：她是重要配角。她要是真死了，剧情崩坏的程度可能超出控制。而且……她刚才跟踪你，可能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如果她死了，学院调查起来，你作为最后一个可能见到她的人，嫌疑最大。
第一个声音冷笑：所以你救她只是为了自己？
第二个声音沉默，然后说：至少有一部分是。
令安看着下面埃莉诺艰难地与甲虫周旋，手臂被划伤，脸色越来越白。她尝试使用魔法，但效果微乎其微。
“禁魔洞穴……”令安咬牙，“原著里伊恩掉进来时已经是中级战士，靠物理攻击就能解决。但埃莉诺是精灵魔法使，这地方简直是她的天敌。”
他看到她准备强行使用中阶魔法，脸色变了。
“等等！你想干什么——”他喊出声，但太迟了。
青色旋风爆发，甲虫被掀飞。埃莉诺喷血倒地。
“该死！”令安不再犹豫。他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短剑（钝）、石斧（在背包里）、几枚臭气果弹、备用绳索、一些草药和绷带。
“够用了……大概。”
他将绳索固定在洞口的一块岩石上，另一端扔下去。然后抓着绳索，用脚蹬着岩壁，快速下滑——敏捷8.0此刻发挥了作用，虽然姿势难看，但速度够快。
落地后，他立刻冲向埃莉诺。两只甲虫被刚才的魔法冲击震得晕头转向，暂时没有攻击。但令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先检查埃莉诺的状况。呼吸微弱，脉搏快而乱，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中毒迹象。手臂上的伤口不大，但周围皮肤已经发黑，麻木感正在扩散。
“麻痹毒素，不是剧毒，但拖久了会呼吸衰竭。”令安快速判断。他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部分，做成布条，在埃莉诺伤口上方用力扎紧，减缓毒素扩散。
然后他看向那两只甲虫。它们已经开始摇晃晃地站起，虽然甲壳有裂痕，但显然还有战斗力。
“得先解决它们。”令安站起身，握紧短剑。
他当然不会正面硬刚。力量7.5对岩镰甲虫的防御来说就是挠痒痒。
但他有别的办法。
令安迅速观察洞穴环境。中央有几块发光的禁魔矿石，周围散落着碎石和枯骨。岩壁上有一些裂缝和凸起，顶部垂落着一些藤蔓——虽然大部分已经干枯。
他跑向其中一只甲虫，不是攻击，而是将一枚臭气果弹砸在它面前。
“啪！”
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甲虫被这突如其来的化学攻击搞得措手不及，慌乱地后退，镰刀胡乱挥舞。
令安趁机绕到它侧面，将备用绳索甩出，套住它的一条后肢，然后迅速将绳索另一端绑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一只暂时控制住。”
另一只甲虫已经冲来。令安向洞穴深处跑去——那里更暗，地形更复杂。甲虫追来，镰刀劈砍，但令安总是险之又险地避开，同时将地上的碎石踢向甲虫的复眼。
不是要造成伤害，而是要激怒它，让它失去理智。
当甲虫追着他冲进一片狭窄的岩缝时，令安突然转身，将早就准备好的、用藤蔓和树枝制作的简易绊索拉起——
“砰！”
甲虫前冲的势头被绊索一挡，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它挣扎着想站起，但岩缝空间太小，镰刀卡在了岩壁之间。
“第二只暂时控制住。”
令安喘息着，回到埃莉诺身边。时间紧迫，那两只甲虫挣脱控制只是时间问题。
他快速处理埃莉诺的伤口。用短剑在伤口上划开一个小十字（动作尽可能轻），然后用嘴吸出毒血——吸一口，吐掉，反复几次，直到吸出的血变成鲜红色。整个过程他面无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暴露了这并不好受。
接着，他从背包里取出几种草药：银叶草（消炎）、宁神花（镇痛）、还有一种他在森林里发现的、疑似有解毒效果的紫色三叶草（他之前用抓到的老鼠试过，有效）。他将草药捣碎，混合，敷在埃莉诺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
做完这些，他检查埃莉诺的其他状况。体温偏高，呼吸浅促，显然是强行使用魔法的反噬加上中毒和坠落冲击的综合结果。
“需要降温，需要水，需要让她撑到天亮。”
令安开始行动。他先将埃莉诺转移到洞穴最内侧一个相对干燥、平坦的角落，远离那两只还在挣扎的甲虫。然后收集洞穴内所有能找到的干燥苔藓和枯叶，铺成一个简陋的“床铺”。
水是个问题。洞穴深处有滴水声，但他不敢贸然深入——天知道里面还有什么。他在洞口附近找到了几处岩壁渗水，用埃莉诺之前掉落的（现在已经空了的）水囊接了一些。水不多，但勉强够用。
他用布条蘸水，轻轻擦拭埃莉诺的额头和脖颈，帮助降温。又将剩下的宁神花捣碎，用少量水调成糊状，涂抹在她的太阳穴和手腕内侧——这是他记忆中某种土法退烧的方法，有没有效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虽然破旧，但至少干燥——盖在埃莉诺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初春洞穴的寒气中打了个哆嗦。
夜晚降临。洞口的光斑彻底消失，洞穴陷入黑暗。令安生起一小堆火——用的是随身携带的燧石和精心保存的干苔藓。火光不大，但足够提供一点温暖和照明。
他坐在火堆旁，背靠岩壁，短剑横在膝上。耳朵竖着，听着洞穴内的每一点动静：那两只甲虫的挣扎声、远处的滴水声、火焰的噼啪声……还有埃莉诺微弱但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缓慢流逝。令安不敢睡，只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盯着跳跃的火光，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许多事。
埃莉诺为什么要跟踪他？她发现了什么？历练时那些机关？还是更早之前？
她如果活下来，会怎么看待今天的事？会相信他是“恰好路过”吗？
如果她死了……不，她不能死。剧情需要她活着，至少现在需要。
但更重要的是……
令安的目光落在埃莉诺昏睡的脸上。火光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脆弱，也更……真实。
不再是那个完美无瑕、对所有人都温柔亲切的“学院女神”，而是一个会犯错、会受伤、会陷入绝境的十三岁少女。
“我们都在挣扎，”令安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只是挣扎的方式不同。”
夜深了。洞穴外的森林传来悠远的狼嚎，还有某种大型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令安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火焰重新旺盛起来。
埃莉诺在梦中皱起眉，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令安靠近些，听到她在说：“……风……精灵……回答我……”
“你的精灵听不到了。”令安说，虽然知道她听不见，“这里禁魔。好好睡吧，天亮再说。”
他坐回原位，抱着膝盖，看着火光。
今晚很长。但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至于明天……等天亮再面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