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当埃莉诺·温斯特重新出现在古代符文课的教室门口时,整个一年级的注意力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是各种压低声音的问候和关切目光。
她站在那里,**色的短发被仔细梳理过,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学院的深蓝色制服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领结端正,裙摆长度严格符合规范。脸上带着那副众人熟悉的、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朝看向她的同学们轻轻点头回应。
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原状。那个在新生历练后失踪两天、据说不慎在森林受伤的“学院女神”,似乎已经痊愈,重新回到了她应有的位置。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被永远地改变了。
“埃莉诺!你真的没事了吗?”莉莉安像一阵红色的旋风般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臂,眼睛里满是后怕,“那天我们跟着搜索队找到那个山洞时……看到那两只岩镰甲虫的尸体,还有地上的血迹……天哪,我差点以为……”
“冷静点,莉莉安。”拉拉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埃莉诺全身,像是在进行某种损伤评估,“埃莉诺看起来状态尚可。医疗室的治愈法术和药剂应该已经处理了大部分创伤。”
埃莉诺轻轻拍了拍莉莉安的手背,声音轻柔:“我真的没事了。扭伤、擦伤,还有……”她顿了顿,“那处小伤口,都已经愈合了。”
她省略了“中毒”这个词,也省略了更多细节。医疗室的导师在治疗时曾皱眉询问伤口处理方式,提到“似乎有人进行过初步的、相当原始的排毒和包扎”。她当时只是垂下眼帘,轻声回答:“是我自己紧急处理了一下。”
她没有说出令安的名字。
“没事就好。”莉莉安松了口气,但随即又压低声音,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怀疑,“不过埃莉诺,你们到底怎么会一起掉进那种地方?那个令安是不是又搞了什么鬼?是不是他把你骗过去的?”
埃莉诺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她想起自己跟踪令安的决定,想起那片突如其来的禁魔之雾,想起脚下湿滑的苔藓。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疏忽。
“不是的。”她摇头,声音很轻但清晰,“是我自己不小心滑下去的。令安同学……他是后来才找到那里,下来帮我的。”她再次省略了“跟踪”的部分。
“帮你?”莉莉安的声音因为惊讶而稍微拔高,又赶紧压低,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那个令安·佩鲁利亚?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埃莉诺,你就是太善良了,是不是他用了什么花言巧语……”
“他没有。”埃莉诺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柔和,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定,“他救了我。没有他,我可能……”她的话语在这里停住,没有说下去。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双在昏暗火光下显得异常专注和疲惫的碧绿色眼睛,唇边那带着铁锈味和草药苦涩的温热液体,还有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虽然破旧但干燥温暖的外套——这些触感和记忆太过真实,也太过私密冲击,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最亲密的朋友描述。
那不是虚假的。不是算计。在那个与世隔绝、魔力被压制、面对两只凶恶魔物的洞穴里,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用最笨拙却也最拼命的方式,试图保住另一个人的性命。
拉拉纳一直在观察埃莉诺的表情,此刻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深思。“好吧,”她最终说,“就算他这次碰巧做了件符合基本道德的事。但埃莉诺,别因为一次偶然事件就对他产生不切实际的改观。别忘了他的前科,那些欺负同学、陷害他人的传闻。还有他现在的处境——被家族除名,住在森林里,像个野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打什么别的主意?也许他帮你,是希望你以后能在学院里替他说好话,或者有其他图谋。”
埃莉诺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她无法反驳,因为连她自己都充满了疑问和矛盾。闺蜜的话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暂时将她与那段山洞经历隔开,让她能够维持表面的平静,像往常一样微笑、听课、回应关心。
但只有她知道,那层薄膜下面,情绪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上课铃适时响起,像一种拯救。古代符文课的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解复杂的元素共鸣理论。埃莉诺翻开厚重的课本,指尖下意识地引动空气中游离的风元素。两个淡青色的小光点——她的风精灵伙伴——在她肩头悄然浮现,轻盈地悬浮着,随着老师的讲解微微摆动,仿佛也在聆听古老的知识。
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