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在令安的自我怀疑和埃莉诺小心翼翼的“观察”中过去。进入第二周,某种微妙的平衡似乎被打破了——或者说,埃莉诺的行动稍微大胆了一些。
她不再满足于仅仅在学院公共场合的“偶然”注视,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地形和环境,试图进行更近距离、更持久的观察。当然,以她蹩脚的跟踪技巧和令安被求生磨砺出的敏锐感知,这种“升级”在令安看来,简直像是举着“我在跟踪你”的牌子在眼前晃。
周二下午:旧图书馆外的“守株待兔”。
令安按照习惯,在下午最后一节选修课后,前往旧图书馆归还那本《基础材料处理与简易工具图解》,并打算借阅一本关于本地可食用菌类辨识的书——春天是蘑菇生长的季节,他想扩大食物来源,但必须万分小心。
他走到旧图书馆那扇沉重的木门前,正要推开,动作却顿住了。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附近有人,而且在关注他。
不是图书馆里面那种正常的、稀疏的读者气息,而是某种更加专注的、带着隐蔽意图的注视。
令安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装作整理肩带的样子,微微侧身,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周围。
图书馆侧面的紫杉树后,一片深蓝色的裙角,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树后。
令安:“……” 又是那棵树。她是对那棵树有什么执念吗?还是以为他是瞎子?
他若无其事地推开图书馆门,走了进去。在借阅台办理还书手续时,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正透过图书馆高高的、布满灰尘的窗户,试图追踪他的身影。
内心OS(令安): “没完没了是吧?这次直接蹲点图书馆门口了?温斯特大小姐,你的课余生活就这么无聊吗?不去参加茶会,不去指导学弟学妹,不去精进你的精灵魔法,跑来跟踪我这个‘学院之耻’?这什么癖好?!”
他快速借了那本菌类图鉴,塞进背包,决定今天不走往常那条小径,而是绕远路,从学院正门方向出去,再折向北门。虽然麻烦,但希望能甩掉……或者至少迷惑一下那个固执的跟踪者。
然而,当他走出图书馆,故意朝与北门相反的方向走了几十米,然后突然拐进一条小巷,再从另一个出口绕出来时——
就在他以为成功摆脱,暗自松了口气,走向北门方向时,在一栋教学楼二楼的窗户后面,他依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边,目光似乎……正好落在他身上?
令安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被地上的石子绊倒。
内心OS(令安): “卧槽!她还会预判我的路线?!这什么级别的跟踪?!不对,她怎么可能预判?除非她非常了解我的习惯,并且动用了……风精灵?妈的,忘了她是精灵魔法使,那些小东西可以用来侦察!”
一股混合着荒谬、无力感和一丝隐隐怒火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被当成什么了?一个需要被24小时监控的危险分子?还是一个值得投入如此多精力研究的稀有动物?
周四下午:杉木林中的“破防”对峙。
这次去橡木镇,令安收获颇丰。他用几张处理得相当完美的野兔皮和一小袋在岩缝中找到的、品质不错的干燥地衣(某种低级炼金材料),从杂货铺老板那里换到了急需的盐、一小罐动物油脂、五根粗针,甚至还有一小块老板附赠的、快过期的硬奶酪。老板对他的“货品”质量越来越满意,态度也越发和善,这让令安感到一丝难得的慰藉。
回程时,他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选择了穿越学院后方那片他比较熟悉的稀疏杉木林。这里安静,路程短,而且通常没什么人。
走着走着,那种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感觉,毫无意外地,又来了。
而且这次,对方的跟踪似乎更加……贴近?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不远处灌木被极其轻微碰触的沙沙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属于少女的、清浅的呼吸声?
令安猛地停住脚步,没有回头,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身后的动静也立刻消失了。
寂静的林间,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令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越来越强烈的荒谬感。这种被当成猎物一样尾随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
他干脆不走了,就站在原地,背对着跟踪者可能藏身的方向,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用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十几米外的人听清楚的音量,带着浓浓的无奈和一丝快要压不住的火气,开口说道:
“温斯特同学。”
他停顿了一下,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吸气声。
“你跟了我一路了。”他继续说着,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寂静的林间,“从学院侧门出来,穿过那片废弃的玫瑰园,沿着围墙走了大概三百米,然后拐进这片杉树林。现在,我在这里。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所及,十几米外,一棵树干粗壮的杉树后面,一片深蓝色的裙角,正以缓慢的、带着明显犹豫和僵硬的速度,一点点地缩回去,试图完全藏住。
但已经晚了。
令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片裙角,也不催促,也不走近,只是用那种“我已经看透你了”的眼神,无声地施加压力。
几秒钟令人尴尬的沉默后,埃莉诺终于从那棵杉树后面,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
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被抓包后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粉色。那双总是清澈平和的湛蓝色眼睛,此刻睁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惊讶、尴尬、无措,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合了几下,才发出声音,那声音比平时轻软很多,带着不确定:
“什、什么……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她的表情和语气,活像是发现自己精心布置的魔术被一眼看穿的孩子,充满了震惊和对自身技术(或对方眼力)的严重误判。
令安看着她这副样子,差点被气笑,但更多的是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不然呢?”他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太阳穴,感觉那里的血管正在突突跳动,
“你以为我是瞎子?还是觉得我感知迟钝到连背后跟了个人都发现不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温斯特同学,恕我直言,你的跟踪技巧……实在不怎么样。裙角,头发,影子,呼吸声……破绽多得跟筛子一样。”
埃莉诺的脸更红了,这次不仅仅是尴尬,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被当面指出技术拙劣的羞恼。她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裙摆。
令安趁热打铁,决定把话说得更重一些,最好能让她彻底打消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他故意用上了原主记忆中那种略带恶意、居高临下的讽刺语气:
“你知道我是谁吗?令安·佩鲁利亚!学院头号恶棍,人见人厌的人渣,瘟神!所有人都巴不得离我八丈远,生怕沾上晦气!”他指了指自己,
“而你,温斯特大小姐,学院的女神,未来的大人物,所有人心目中的完美偶像。你老是跟着我这么一个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他向前逼近一小步,虽然距离依然安全,但带上了压迫感:
“不怕跟我扯上关系,坏了你的名声?让你那些崇拜者失望?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变得尖锐,
“你觉得跟踪一个落魄的、被家族抛弃的‘前’少爷,看着他现在的惨状,能满足你某种……优越感?或者,这算是你这种大小姐的……特殊娱乐方式?”
这些话很重,很伤人,几乎是直接指控她品行不端、以他人的苦难取乐。令安知道这很过分,但他希望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能让她感到被冒犯,从而愤怒地离开,再也不想看到他。
埃莉诺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她脸上的红晕褪去了一些,变得有些苍白。她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睛直视着他,里面没有了刚才的尴尬和无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被误解的生气,以及更深处一丝……倔强?
她抿了抿唇,声音虽然轻,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回答道:
“我没有那样想。”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
“我只是……担心。”她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担心?”令安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担心我饿死?还是担心我冻死?省省吧,温斯特大小姐。我活得挺好,至少目前死不了。森林里食物充足(相对而言),我自己会生火,会搭棚子。你的担心,还是留给更需要、更值得的人吧。”
他故意提起那个名字,试图转移焦点,也希望提醒她“正事”:
“比如,那位总是被欺负、但天赋和心性都很不错的伊恩·怀特同学?他好像才是更需要帮助和关注的人吧?”
果然,提到伊恩,埃莉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令安心中稍定,以为奏效了。
然而,埃莉诺只是沉默了几秒钟。林间的风吹动她**色的短发,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光斑。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抬头,再次看向令安,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坚定。
“伊恩同学……他确实有他的路要走。他会遇到困难,也会得到属于他的帮助和成长。”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度,“而我……”
她顿了顿,仿佛在下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现在……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她没有再看令安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惊讶、不解、恼怒),也没有等他回应。她竟然……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过身,重新隐入了身后更茂密的灌木丛和树影之中。
脚步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令安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回过神来。
内心OS(令安,当晚篝火旁): “她……她就这么走了?还说‘做我想做的事情’?她想做的事情就是跟踪我?!这什么逻辑?!这姑娘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看着温温柔柔,软软糯糯,还有点天然呆(跟踪技术烂成那样),但这固执劲儿是怎么回事?!油盐不进啊这是!”
他烦躁地往火堆里扔了根柴,火星噼啪溅起。
“我一定是遇到了传说中的‘天然克傲娇’?不对,我他妈也不是傲娇啊!我就是个想安稳苟命的穿越者!老天爷!作者!你出来!我们聊聊!你是不是拿错剧本了?!这剧情不对吧!这应该是主角伊恩的后宫剧情线啊!为什么落在我这个前期反派、中期炮灰的头上啊!救命啊!我只想种田求生,不想玩什么青春校园悬疑跟踪剧啊!”
莉莉安与拉拉纳的疑惑加深(周四晚餐时间,餐厅):
“埃莉诺,你今天下午去哪里了?我本来想找你一起去练习‘气流护盾’的。”莉莉安一边切着盘子里的肉排,一边问道,“拉拉纳说看到你往旧图书馆那边去了?”
埃莉诺正小口喝着蔬菜汤,闻言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嗯,去查了一些关于……古代精灵诗歌韵律的资料。”她面不改色地说着提前准备好的借口,“突然对这个有点兴趣。”
“精灵诗歌韵律?”拉拉纳推了推眼镜,“我记得你的魔法理论课论文选题不是‘中阶风系魔法咒文音节压缩的可行性分析’吗?怎么突然对诗歌感兴趣了?”
“呃……灵感来源多样化嘛。”埃莉诺努力维持笑容,
“诗歌的韵律有时能反映古精灵对元素波动的原始理解,也许能找到一些咒文优化的启发。”
这个解释听起来很学术,也很符合埃莉诺一贯的好学形象。拉拉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莉莉安则没想那么多,兴奋地说:“对了!你们听说了吗?三年级那个很有名的凯文学长,就是剑术大赛冠军那个,据说昨天在训练场公开表示很欣赏埃莉诺呢!还说要邀请你参加下个月的学院舞会!”
埃莉诺脸上完美的微笑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
“是吗?我不太清楚。”她语气平淡,
“下个月我要准备期中考核,可能没时间参加舞会。”
“哎呀,别总是学习嘛!”莉莉安嘟起嘴,
“舞会多好玩啊!而且凯文学长真的很优秀,家世也好……”
“莉莉安。”埃莉诺轻声打断她,笑容依旧温和,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我现在……只想专注于学业和自己的事情。”
莉莉安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埃莉诺的明确拒绝,但也没再说什么。
埃莉诺低下头,继续喝汤,心里却想着下午在杉木林中,令安那句带着刺的
“你的担心,还是留给更需要、更值得的人吧”。
值得的人……在他眼里,自己大概连“担心”的资格,都被归为“不必要的麻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