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杉木林那次“破防”对峙后,埃莉诺的“跟踪”行为似乎收敛了一些——至少,不再那么容易被令安当场抓包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和分散,仿佛她学会了更好的隐藏技巧,或者……动用了更多风精灵进行远程、间接的观察。
令安对此感到无奈,但也渐渐有点麻木了。只要她不突然跳出来干扰他的正事(砍树、打猎、换物资、上课签到),他决定暂时采取“鸵鸟政策”——假装不知道,爱看看去吧。
同时,随着森林劳作的强度增加和对自身力量的不满足,令安开始有意识地进行一些基础体能锻炼。力量卡在7.5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需要突破,才能更有效率地处理木材,制作更大型的工具,甚至应对可能出现的更危险的森林生物。
他在自己木屋(棚)旁边清出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用一根韧性不错的粗木棍和两块经过粗略打磨、形状相对规整的沉重石块,制作了一个简易的“杠铃”。又找了两棵间距合适的树,用一根更结实的木棍架在中间,作为引体向上的横杆。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在前往学院之前,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到这里,进行半个小时的简单训练。动作不规范,呼吸不协调,全靠意志力和逐渐增强的肌肉记忆硬撑。
某个周末的清晨,森林里弥漫着淡淡的薄雾,阳光艰难地穿透茂密的树冠,在林间空地投下缕缕金色的光柱。空气清新微凉,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
令安只穿着一条破旧但还算结实的亚麻长裤(唯一的衬衣昨天洗了,挂在屋里还没干),赤着上身,站在空地上。经过两周多断断续续的锻炼,他原本瘦削单薄的身体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虽然远谈不上健壮,但手臂、肩膀、胸背和腹部的肌肉线条已经清晰起来,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紧绷感。汗水顺着他浅金色的发梢、额角、下颌线滑落,沿着清晰的锁骨和胸腹肌肉的沟壑流淌,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正咬紧牙关,尝试完成最后一组“杠铃”提举。石块的重量对他而言依然极具挑战性,手臂和背部的肌肉因极限用力而高高隆起,微微颤抖,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他的呼吸粗重,额头上青筋隐现,全神贯注于对抗重力的那一刻。
就在他感觉力量即将耗尽,准备放下“杠铃”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一丛茂密的、挂着露珠的灌木丛,似乎……极其轻微地、不自然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风的方向不对。
令安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放下重物,而是维持着半蹲举重的姿势,头微微侧向那边,耳朵竖起,全身的感知像雷达一样张开。
没有声音。但那种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注视感……又来了。而且这次,距离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近。
令安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和一丝……恶作剧般的念头。他慢慢地将“杠铃”放下,发出沉闷的“咚”一声。然后直起身,抬手用汗湿的手臂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胸膛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着。
他没有立刻看向灌木丛,而是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坐下,拿起挂在树枝上的、还半湿的衬衣,随意地擦了擦脸上和身上的汗。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慵懒。
然后,他才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投向那丛可疑的灌木,用不大不小、带着刚刚运动后的微喘和一丝明显无奈的语气,开口说道:
“出来吧,温斯特同学。”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大清早的,森林里露水重,湿气寒。你穿得那么单薄(他看到她今天好像穿了学院制服裙),蹲在灌木丛里,小心着凉。”
寂静。
只有林间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
几秒钟后,那丛灌木再次发生了更明显的晃动。然后,埃莉诺·温斯特,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滚烫炭火上的姿态,从灌木丛后面……挪了出来。
她今天的穿着确实比较单薄,是学院标准的夏季制服——白色的短袖衬衫和深蓝色的及膝百褶裙,外面套了一件学院的深蓝色薄外套。**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上面甚至还沾着一两片细小的草叶和露珠。她的脸颊通红,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甚至可能连锁骨都在发烫。那双总是清澈平和的湛蓝色眼睛,此刻根本不敢看他,视线飘忽不定,一会儿盯着地面,一会儿看向旁边的树木,就是不肯与他对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裙摆,指节都有些发白,整个人透出一种快要羞耻到蒸发的窘迫。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比平时低了至少八个度,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只是……刚好在附近……想辨认几种只在清晨特定光照下才能清晰观察叶脉的药用植物……”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这个借口拙劣到连她自己说到后面声音都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令安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立刻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再联想到刚才自己光着膀子、汗流浃背锻炼的情景,忽然间完全明白了。
十三岁的少女……清晨的森林……半裸锻炼、肌肉线条初显的同龄异性……汗水……
嗯。
令安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或生气,反而感到一阵莫名的……想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那种看到某种过于直白、过于可爱的反应时,不由自主产生的、带着点恶趣味的好笑。
原来“完美无瑕”、“温和有礼”、“学院女神”埃莉诺·温斯特,也会有这样害羞到手足无措、脸颊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啊。
这个发现,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头累积多日的烦躁和无奈。
他故意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平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看着她,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越来越低的头,越来越绞紧的手指。
直到他觉得她可能快要承受不住,准备再次逃跑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故意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平淡的、近乎调侃的意味:
“哦——辨认植物啊。”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到埃莉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那……”令安微微歪了歪头,眼神在她和她身后的灌木丛之间扫了一下,
“你看清楚了吗?需要我……”他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把衣服再脱了,或者换个角度,方便你更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和……‘叶脉’?”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埃莉诺已经快要过载的大脑里。
“不、不用了!!!”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连眼眶都有些泛红了。她连连摆手,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打到旁边的树枝,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
“我看清楚了!非常清楚!叶子!脉络!都看清楚了!我、我真的该走了!抱歉打扰了!”
说完,她根本不敢再看令安一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狼狈不堪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身后的灌木丛,甚至顾不上被树枝勾到的头发和裙摆,以令安都感到惊讶的速度,迅速消失在了茂密的林木深处。
只留下原地几片被碰掉的叶子和……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绣着简单银色纹路的布包,孤零零地掉落在她刚才站立的草丛里。
令安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丛还在微微晃动的灌木,又看了看地上的布包,半晌,摇了摇头。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连他自己都没有立刻察觉到的、轻松而真实的弧度。
他起身走过去,捡起那个还带着淡淡清香气味(像是某种宁神花草的味道)的布包。布料质地很好,但已经洗得有些发旧,边角有细密的、手工缝补的痕迹。
“好像……也没那么麻烦,甚至……有点有趣?”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把玩着手里的布包。
但下一秒,他立刻警醒,用力摇了摇头,把那点刚刚冒头的、不合时宜的轻松感压了下去。
内心OS(令安,事后冷静分析): “打住!令安!你在想什么!清醒一点!这是陷阱!是糖衣炮弹!是剧情对你的考验!她是埃莉诺·温斯特,重要的主线配角!跟她产生任何超出‘陌生人’或‘被迫救过的人’范畴的联系,都是危险的!会干扰剧情!会影响我‘安全毕业’的大计!”
他握紧了手里的布包,布料柔软的触感却让他更加烦躁。
“她居然会害羞成那样……有意思。不过也对,毕竟才十三岁,再怎么‘完美女神’,本质上还是个小女孩。看到那种场景……嗯,反应正常。等等,我在得意什么?这有什么好得意的!被跟踪的是我!被偷看(?)锻炼的也是我!我应该是感到被冒犯、应该生气的那个才对!”
他试图找回那种应有的恼怒,但却发现,除了最初的荒谬感,他对埃莉诺这次的行为,竟然……生不起什么气来?甚至觉得她逃跑时那副狼狈的样子,有点……好笑?
“不行不行,这心态不对。不过……看她那样子,好像真的只是……纯粹的好奇和担心?没有恶意,也没有其他不好的企图。唉,算了,看就看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实质损失。肌肉练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虽然本意不是给特定的人看)……只要她不突然跳出来,说要帮我建木屋,或者给我送饭送衣服,打扰我的生存节奏,她爱偷偷看几眼,就随她去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埃莉诺消失的方向,将那个小布包仔细收好(打算下次“偶遇”时还给她),然后转身回去继续收拾营地,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作。只是,心情似乎比清晨刚起床时,莫名地轻快了一点点。
埃莉诺的“灾难”清晨(事后,学院宿舍,反锁的卫生间内):
埃莉诺背靠着冰冷的卫生间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颊和耳朵依旧滚烫,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像个熟透的番茄。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晨曦中,少年赤裸的、覆着一层薄汗的上半身,清晰的肌肉线条随着用力而起伏,汗珠沿着脖颈和锁骨的凹陷滑落……
“啊啊啊——!”她忍不住捂住脸,发出一声压抑的、羞耻到极点的低吟。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跟踪就算了,还被当场抓包!抓包就算了,居然是因为偷看人家……锻炼?!还被对方用那种调侃的语气反问要不要脱衣服?!
“我没脸见人了……”她把脸埋进手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她甚至能想象到令安当时脸上可能带着的、那种似笑非笑、看穿一切的微妙表情。
更让她崩溃的是,她逃跑时太过慌乱,好像把随身带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她准备用来记录“植物观察”的炭笔和小本子)掉在那里了!
“完了……他一定会看到的……上面还有我的名字缩写……”埃莉诺感到一阵绝望。
在羞耻、尴尬、懊恼和自我谴责中挣扎了足足十分钟,她才勉强平复下一点心情。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依旧眼含春水(羞的)、面若桃花(红的)的自己,她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
“冷静,埃莉诺,冷静。”她对自己说,
“这只是……一次意外。以后……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保持更远的距离,绝对不能再被发现了!”
然而,心底某个小小的角落,却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反驳:真的……只是因为意外和好奇吗?为什么看到他那副努力生存、认真锻炼的样子,心里除了最初的羞赧,还会泛起一丝……淡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和欣赏?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抛开。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拿回那个布包?还有,下次再“观察”时,一定要选个绝对安全、绝对不会暴露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