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三的下午,埃莉诺正在圣罗斯那学院恢弘的主图书馆三层,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查阅几份关于古代高等精灵与元素领主契约仪式的手抄本残卷。这是她为下个月一篇重要的魔法理论论文所做的准备,需要引证一些非常冷门的知识。
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玻璃窗,在光洁的深色木桌和厚重的羊皮纸卷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羊皮纸和木头保养油混合的独特气味。周围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埃莉诺正沉浸在一段晦涩的古精灵语描述中,试图理解其中关于“风之誓约”的某个关键音节变体,忽然感觉到有人停在了她的桌旁。
她抬起头。
是一个穿着三年级深红色镶边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英俊但此刻明显有些紧张的男生。埃莉诺认得他,凯文·洛林,洛林子爵的次子,学院剑术社的副社长,在之前的学院庆典上有过几次礼节性的交谈。他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几个同样穿着三年级制服、正挤眉弄眼、一脸看好戏表情的男生,显然是同伴。
“温斯特学妹。”凯文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深蓝色丝带系着、封口处还盖了精致火漆印(图案似乎是洛林家族的纹章变体)的信封。
埃莉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种场景,她并不陌生。她放下羽毛笔,坐直身体,脸上挂起惯常的、温和有礼但带着明确距离感的微笑:
“洛林学长,有事吗?”
“这个……请你务必收下!”
凯文似乎鼓足了勇气,将那个信封有些急切地推到她面前的桌面上,动作甚至带着点鲁莽,差点碰倒了旁边的墨水瓶。
“里面……是我的心意!希望你能……看一看!”说完,他甚至不敢看埃莉诺的反应,脸颊泛红,匆匆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离开了,留下他那群同伴压抑的低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埃莉诺看着桌上那个散发着淡淡香水味(似乎是某种昂贵的男士古龙水)、做工精美的信封,感到一阵熟悉的困扰和无奈。她并不讨厌凯文,但也绝无任何超出同学情谊的想法。这种当众的、近乎逼迫式的表白,让她感到尴尬和一丝不悦——这等于将她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必须立刻做出反应,而无论她如何回应,都可能成为新的谈资。
为了维持形象,她不能表现出明显的反感或厌恶。她只能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那封信拨到桌边,打算稍后放进书包,等回去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用尽量不伤对方自尊的方式婉拒(或者,更常见的做法是,直接不予回复,让时间淡化一切)。
就在她处理这封“麻烦”的信件,心思烦乱的那几秒钟里,她眼角的余光,习惯性地、几乎是本能地,扫向了图书馆深处,那个令安最常出现的区域——最偏僻的、摆放着各种实用性冷门书籍和过期档案的角落。
她的目光穿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间隙,隐约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令安正站在那排“基础技艺与农林”分类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厚书(可能是《简易房屋搭建与维护》?),低着头,似乎在看目录。但就在埃莉诺目光扫过的瞬间,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唰”地一下,将书塞回了书架,同时整个人向旁边横移一步,将自己完全藏在了那排书架投下的阴影里,消失在了埃莉诺的视线中。
动作之快,之流畅,之果断,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埃莉诺:“……”
她维持着脸上完美的微笑,收回目光,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好笑——他就这么怕跟她扯上哪怕一丁点的关系?连看到别人向她表白,都要立刻躲起来,生怕被波及?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和……气闷。自己在他眼里,难道真的是个麻烦制造机,连带着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成了需要紧急避开的危险区?
“温斯特同学?”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是图书馆的管理员学姐,她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轻声提醒,
“这里需要保持安静。”
“抱歉,学姐。”埃莉诺立刻收敛心神,歉然地笑了笑,迅速将桌上的信件收进书包,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古精灵语残卷上。但心思,却再也无法完全集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