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安的烦恼

作者:无敌是多么寂寞空虚冷 更新时间:2026/1/12 8:00:01 字数:5101

令安以为,在经历了一个多月那种无处不在、却又保持距离的“注视”之后,自己早已筑起了足够厚实的心墙。他将埃莉诺·温斯特的关注归类为“学院优等生对边缘怪胎的病态好奇”,或是“救命恩人情节引发的短暂观测后遗症”。他告诉自己,只要不予回应,保持沉默和疏离,时间终将冲淡一切,她会像其他人一样,最终对他失去兴趣,将目光投向更值得关注的事物——比如那位正在稳步成长、光芒初显的主角伊恩·怀特。

然而,他低估了那份注视的穿透力,更高估了自己内心的“绝缘”性能。

烦恼并非来自外界的直接压力,而是源于内部防线的细微松动,来自那些他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悄然滋生的杂念。

场景一:林间溪畔的“观众”

清晨,森林尚未完全苏醒,薄雾如轻纱般在林间流淌。令安蹲在熟悉的溪流边,就着冰冷的溪水清洗昨夜陷阱的收获——一只肥硕但挣扎时弄得有些血肉模糊的野兔。溪水刺骨,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动作却麻利而专注。匕首(用钝剑改造的)划开皮毛,分离筋肉,血水混入清澈的溪流,晕开一片淡红,随即被水流带走。

这本是寻常的生存日常。但今天,在处理到一半时,那种熟悉的、被注视的感觉毫无预兆地袭来。并不强烈,像羽毛轻扫过皮肤,却足以让他脊背微微绷紧。他知道,某个方向的林间阴影里,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可能正望着这里。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她看到这副场景会怎么想?看到这个曾经的“贵族少爷”满手血污,像最原始的猎户一样处理猎物?会觉得肮脏、野蛮、不堪入目吗?还是会像她之前表现的那样,只是平静地观察?

他下意识地想挺直些脊背,想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更“从容”些,而不是如此……狼狈。但随即,一股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我在干什么?在意她的看法?我什么时候需要在乎一个观察者的评价了?生存就是生存,哪来那么多矫情!

他用力将剥下的兔皮浸入水中,试图用冰冷的触感让自己清醒。可心底那丝细微的别扭感,却像溪水中的血丝,顽固地残留着,搅乱了他原本平静(或者说麻木)的早晨。

场景二:木屋前的挫败与“无声的见证”

下午,阳光炽烈。令安正尝试将一根沉重的、处理好的主梁架到预设的柱础上。这是木屋结构的关键一步,需要精确的角度和足够的力量。他反复测量,用自制的杠杆和绳索辅助,额头上汗水滚滚而下,单薄的衬衫早已湿透贴在背上。

“起——!”他低吼一声,用尽全力向上托举。梁木的一端缓缓抬起,对准了榫卯位置。然而,就在即将成功的刹那,脚下用作支点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滑开!

“糟了!”

失去平衡的梁木猛地向一侧歪斜,重重砸在旁边的支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支架应声而裂,梁木也歪歪扭扭地滑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幸好事先做了防护,没有砸到他,但大半天的心血和体力,随着那声脆响付诸东流。

令安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汗水混着尘土从下巴滴落,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挫败感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他忍不住闭上眼,发出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充满疲惫和烦躁的叹息。

就在这情绪低落的瞬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悄然浮现。比之前几次更……清晰?仿佛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重量,不是嘲讽,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安静的、带着理解的凝望?

她看到了。看到我的失败,我的狼狈,我的无力。她会怎么想?觉得我果然是个废物,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还是……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烦躁。他猛地睁开眼,恶狠狠地瞪向感觉中目光传来的方向——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只有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不见人影。

“看什么看!”他在心里低吼,却无法宣之于口。他不能,也不会去质问一个可能并不存在(或是隐藏得很好)的观察者。这种憋闷感让他几乎想要对着森林大喊。

最终,他只是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然后蹲下身,开始默默地清理现场,检查损坏情况,思考补救方案。但那份挫败感中,却莫名混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在意。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不希望被她看到自己如此无能的时刻。这简直荒谬!

场景三:训练场的泥点与冰冷的凝视(详写)

周五下午的魔法实践课,场地设在了室外的进阶训练场。阳光明媚,但对于令安而言,只是另一个需要熬过去的、彰显他“无用”的场合。导师在进行了一番对战要点讲解后,便让学生们分组进行基础法术的对抗练习。

令安照例被安排在场地最边缘的“观察区”,一块凸起的石阶上,远离那些飞舞的魔法光芒和少年少女们充满活力的呼喝。他靠着一棵老树,目光放空,脑子里盘算着晚上回去该修补哪个陷阱,木屋的屋顶还缺多少材料。

练习逐渐进入状态,场地中开始有些混乱。水弹、风旋、泥浆球、甚至零星的小火苗(被严格控制威力)四处飞射,夹杂着惊呼、笑闹和导师的呵斥。

令安原本置身事外,直到几个不和谐的音符刻意靠近。

那是三个二年级的男生,家世似乎都不错,平时就喜欢凑在一起,对令安这种“落魄户”尤其不吝于展示他们的“优越感”。他们正在练习基础泥沼术的变种——泥浆球投射,准头稀烂,却玩得不亦乐乐乎。

“嘿,看我的‘精准打击’!”一个棕色卷发的男生大笑着,将一个拳头大的泥浆球用力扔出。泥球划出一道难看的弧线,明显偏离了他们假想的靶子方向,却阴差阳错地,直奔令安所在的角落而来!

令安一直分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在感觉到某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时。几乎在泥球出手的瞬间,他就警觉地绷紧了身体。泥球速度不快,他完全可以轻松躲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侧身闪避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另一个方向,又一个歪歪扭扭的风旋(带着尘土和草屑)和一个更小的水弹,竟然也“巧合”地封堵了他另外两个闪避角度!

这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电光石火间,令安做出了选择。他猛地向前一扑,就地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与最大的泥浆球擦肩而过。泥球“啪”地一声砸在他刚才靠着的树干上,溅开一大片污渍。风旋卷着尘土从他头顶掠过,水弹则打湿了他身侧的地面。

但他没能完全避开所有。那个最早出手的棕发男生,在他翻滚未稳时,又“失手”扔出了第二个泥浆球,这次角度更刁钻。令安只来得及偏开上身,泥球擦着他的左肩飞过,结实实地糊在了他的制服上,深褐色的泥浆迅速洇开,留下醒目的污迹,甚至还溅了几点在他脸颊和头发上。

“哎呀!不好意思啊,令安同学!”棕发男生毫无诚意地喊道,脸上是夸张的惊讶,眼里却满是戏谑,

“没看到你在这儿!练习嘛,难免有失误,你不会介意吧?”

他的两个同伴配合地发出哄笑声,周围一些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学生,也投来看热闹或见怪不怪的目光。训练场上的小混乱司空见惯,导师在远处指导另一组,似乎并未注意到这个角落的“意外”。

令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有些迟缓。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用手背抹掉脸上的泥点,指尖传来湿冷粘腻的触感。制服左肩那一大片污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没有看那几个男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麻木。他早就习惯了。这种程度的挑衅,比起森林里真正的危险,根本不算什么。他只是觉得……麻烦,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转身,准备像往常一样,默默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地方简单清理一下,然后等待下课。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股极其强烈、几乎形成实质压迫感的视线,猛地锁定了他!

那感觉如此鲜明,以至于令安条件反射般地停下了脚步,循着感觉猛地转头望去!

视线来自训练场另一侧,埃莉诺·温斯特所在的小组区域。

她正站在那里,刚刚结束一个标准的风刃练习,纤细的手臂还微微抬着。但她面前并没有新的练习目标。她的身体微微侧向令安这边,那张总是带着温柔浅笑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笑意。

阳光照在她**色的短发上,却折射出一种冷冽的光泽。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最让令安心头一震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惯常清澈柔和、如春日湖泊般的湛蓝色眼眸,此刻仿佛凝结了一层薄冰,剔除了所有暖意,只剩下一种锐利的、几乎令人感到刺痛的冷光。那目光如冰锥般,直直地刺向的却不是令安,而是他身后那三个还在挤眉弄眼、发出低笑的男生。

她肩头平时悠然盘旋的风精灵光点,此刻正以异常的速度和幅度旋转飞舞着,发出细微却急促的“嗡嗡”声,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显得躁动不安。

那三个男生显然也感受到了这道不同寻常的目光。他们的笑声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脸上戏谑的表情僵住,有些愕然、又有些讪讪地避开了埃莉诺的视线,互相推搡着,假装继续练习,动作却明显收敛了许多。

埃莉诺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开,落在了令安身上。那层冰壳般的冷锐,在与令安视线接触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颤动、融化了一点点。令安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看到他身上污迹时的不忍,有对刚才那幕闹剧的厌烦,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的无力感?仿佛想做什么,却又深知无法做什么。

这复杂的情绪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她便迅速而决然地移开了目光,重新转向自己的练习靶,抬起手,开始凝聚下一个风刃,侧脸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专注,仿佛刚才那冰冷的一瞥从未发生。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但令安却像被定在了原地,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几拍,然后又重重地擂动起来。

她在生气。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心湖。

不是对他,而是对那些挑衅者。甚至……可能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被迫承受了这些?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她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怜悯(那会让他更抗拒),也没有失望,而是一种……近乎共情的复杂情绪。她看懂了他的隐忍,也看懂了他的处境,并为此感到……不悦?甚至无力?

为什么?

他们不是早就划清界限了吗?她不是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对他的遭遇冷眼旁观,或者暗自庆幸“恶有恶报”吗?就算她心地善良,看不惯欺凌,但那份明显压抑着的怒意和随之而来的无力感……似乎超出了单纯的“正义感”范畴。

她是在……为我生气?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令安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不安,但内心深处,仿佛又有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他立刻否定和唾弃的……暖流?像寒冬深夜偶然瞥见的一星遥远篝火,明知不属于自己,却仍会被那点光芒吸引。

“不对!”他立刻在心里严厉地反驳自己,

“她生气是因为那些人破坏了课堂纪律!因为她是个讲规矩的优等生!或者她天生正义感强,看不惯任何欺凌弱小的行为!跟我令安·佩鲁利亚本人没有任何关系!对,一定是这样!”

他强迫自己转身,加快脚步离开训练场,走向远处的洗手池。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手臂和脸颊上的泥点,却冲不散脑海里那双凝结冰霜的湛蓝眼睛,和那转瞬即逝的复杂眼神。

“麻烦……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当晚,躺在简陋木屋里,身下是干草和兽皮铺就的“床”,望着从尚未完全合拢的屋顶缝隙中漏进来的稀疏星光,令安忍不住再次喃喃自语。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被恶意环绕,习惯了在生存的压力下心无旁骛。埃莉诺持续的关注,起初只是让他烦躁,想要躲避。但现在,这份关注开始变得……有温度,甚至有重量。它不再仅仅是好奇的打量,而是掺杂了某种他无法定义、也不愿去深究的情感投射。

这份特别的关注,像一根柔软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过来,与他竭力维持的、坚硬冰冷的孤立状态产生了摩擦。它让他开始在某些时刻感到不自在,开始在意起“观众”的看法,甚至开始产生那些莫名其妙的“良心不安”——为自己利用她的关注反向预警而感到一丝卑鄙?为自己必须对她(或许是)善意的情绪反馈报以冷漠而隐约愧疚?

“这种牵扯……越来越深了。” 他翻了个身,粗糙的草茎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感。

“不行,得想办法……保持距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是,怎么保持?她就在那里,像一道柔和却执拗的光,固执地穿透他试图营造的阴影。他不能对她恶言相向(那违背他的底线,也可能引发更大麻烦),不能真的伤害她,甚至无法直接命令她“别再看了”(那只会显得可笑且可能适得其反)。他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继续扮演那个冷漠、疏离、对一切无动于衷的令安·佩鲁利亚,用更厚的冰层将自己包裹起来,希望时间能让她最终失去兴趣,或者……被更重要的人和事转移视线。

但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她一直没有失去兴趣呢?如果这份关注,如同她所说,只是“做她想做的事情”,并且会一直持续下去呢?

他不知道答案。星光沉默,森林无声。只有夜风穿过木屋缝隙,发出细微的呜咽,像是在应和他心中那无人能解的困惑与烦扰。

这该死的“目光追逐战”,早已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变成了一场对他内心防线的无声侵蚀。而他,这个一心只想苟命求生的穿越者,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正在被一个十三岁少女那固执而温柔的注视,搅得心神不宁。

未来会怎样?这道无形的纽带是会自然断裂,还是会被命运编织得更加紧密?

令安不知道。他只知道,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他依旧要去学院履行那岌岌可危的学生义务,要回到森林继续与生存搏斗。而那道目光,似乎已成为他生活中无法剔除的背景音,时刻提醒着他,在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里,或许还存在着一丝他不敢触碰、也无法回应的……微暖。

这感觉,真他妈的……糟透了。却又隐隐约约,让他死寂的心湖,泛起一丝连自己都害怕去确认的、微澜。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