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与“里程碑

作者:无敌是多么寂寞空虚冷 更新时间:2026/1/17 8:00:01 字数:2593

第一片雪花,是在一个寂静的黄昏,悄无声息地降临的。

它轻盈得像一个虚无的梦,旋转着,试探着,落在“静谧之森”边缘,那片刚刚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落在那座粗糙却坚实的崭新木屋屋顶上,最后,落在了正仰头望天的少年睫毛上。

冰凉,转瞬即逝的湿润。

令安·佩鲁利亚站在自己亲手搭建——或者说,用汗水、血泡、无数次失败和微不足道的成功一点点“堆砌”出来的小木屋前,停下了最后检查屋顶绳索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着灰白色、仿佛浸透了铅絮的天空。细密的、如同精灵粉尘般的雪粒,正从看不见的高处缓缓飘洒而下,起初稀疏,渐渐变得绵密,无声地覆盖着森林墨绿的底色,为他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静谧的薄纱。

下雪了。

冬天,以一种温柔而决绝的方式,宣告了它的正式到来。

令安哈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消散。他收回目光,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在暮色和初雪中静立的“作品”。

木屋不大,甚至称得上简陋,透着一股笨拙而顽强的手工气息。

墙壁是用粗细不甚均匀的原木交错垒砌而成,缝隙处填充着用森林黏土、碾碎的干苔藓和少许动物毛发混合的“灰浆”,虽然不够平整,但至少堵住了大部分漏风的窟窿。

屋顶是他用收获祭奖金买来的厚实防水油布铺就,上面又压了一层捆扎得还算整齐的干草和树枝,既能进一步防风防水,也增加了一些原始的保温效果。

唯一的一扇小窗开在东侧,用的不是玻璃——那太奢侈——而是将几张处理得相对柔软、半透明的兽皮(来自他捕获的较大猎物)紧紧绷在木框上,既能透入些许天光,又能抵御寒风。

门是几块厚薄不一的木板拼凑而成,用自制的、带卡槽的木门闩从里面拴住,虽然开关时总会发出“嘎吱”的抗议声,但至少提供了心理和物理上的基本屏障。

屋内空间极其有限,仅能容纳最基本的生活所需:一张用粗木桩和木板搭成的“床铺”,上面铺着厚厚的、尽量干燥的干草和落叶,以及他所有能称之为“衣物”的破烂堆积成的“被褥”;一个紧挨着墙壁、用大小不一的扁平石块和黏土垒砌的简易灶台,目前还空着,旁边堆着一些粗细不等的柴火;墙角放着几个同样粗糙的木箱和藤编筐,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他宝贵的食物(黑麦粉、咸肉、盐罐、猪油)、工具(新旧斧头、短剑、燧石、绳索)、以及一些他认为可能有用的零碎(各种石头、骨头、植物样本)。

它不美观,不舒适,甚至在某些地方依然漏风(尤其是门缝和某些灰浆填补不到位的地方),下雨时或许还能听到屋顶某处细微的滴答声。但是——

它能遮风挡雨雪。

它有一个明确的、可锁上的门(尽管简陋)。

它被森林环绕,却独立于森林,是一个由他界定边界、由他掌控的“内部空间”。

对于从漆黑山洞起步,在生存线上挣扎了数月,睡过腐烂落叶堆,躲过夜行魔物,吃过无数难以形容的“食物”,时刻担忧着“横死街头”结局的令安来说,眼前这座粗糙的木屋,不仅仅是一个栖身之所。

它是一座里程碑。

是用这双磨满茧子和伤疤的手,从无到有,一斧一斧,一钉一钉,在这片充满敌意却也给予资源的陌生世界里,硬生生刨出来的第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锚点”。是漂泊灵魂暂时靠岸的简陋码头,是寒冷长夜中可以退回的、哪怕依然寒冷的堡垒。

冰冷的雪花持续落下,在他肩头、金发上积了薄薄一层。初冬的寒意透过洗得发白、并不厚实的单衣渗透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抱着手臂搓了搓。木屋能阻挡大部分直接的风雪侵袭,但里面的寒冷,却是实实在在的,像无形的冰水,慢慢浸透每一个角落。

他之前靠着在屋内中央生起的篝火(非常小心,且必须保证通风),以及裹上所有能裹的东西,还能勉强应付深秋的夜晚。但真正的冬天呢?当大雪封门,森林万物沉寂,温度骤降到滴水成冰时呢?篝火不能整夜燃烧,有安全隐患,烟熏火燎也对健康不利,更无法提供持续稳定的温暖。

“需要一个持续的热源……一个安全的、可以放在屋里的火炉或者暖炉。”

令安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雪幕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碧绿色的眼睛望着木屋,脑海里开始构建新的蓝图。

不是露天篝火,而是有明确结构、能将燃烧限制在一定范围内、最好带有排烟管道(烟囱)的装置。这样热量可以更集中、更持久地散发,烟尘能被引出屋外,安全性也大大提高。

他想起了在地球上偶尔在纪录片或老旧照片里见过的景象:乡村小屋角落里的铁皮炉子,烧得通红,上面坐着嘶嘶作响的水壶;或者更原始一些的,用厚重黏土烧制而成的炭盆,里面放着烧红的木炭或木块,上面盖着带孔的盖子,缓慢而稳定地散发着热量。

“锻造金属部件……或者,至少学会烧制足够耐热、能塑形的陶土。”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出来,像雪地上新踩出的脚印。

他需要容器来盛放火源,需要金属(哪怕是薄铁皮)来制作炉体和烟管,需要将脑海中粗糙的构想转化为实际可用的物品的技术。这不再是简单的“获取食物”或“搭建遮雨棚”,而是涉及到了更具体、也更需要知识积累的“初级手工艺”。

学院那座庞大的图书馆里,或许会有最基础的锻造入门、陶艺制作甚至家庭简易暖炉设计的书籍——虽然可能被归类在冷门的技术类或民俗类书架。橡木镇上那个脾气不太好的老铁匠,或许能允许旁观(如果付钱或者付出劳力),或者至少能买到一些边角料和基础建议。

生存的课题,悄然升级了。

从“活下去”的应激反应,转向了“如何活得稍微好一点、安全一点、温暖一点”的主动规划。

令安没有感到气馁或畏难,相反,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挑战性和踏实感的情绪涌上心头。问题具体化了,目标明确了,就意味着有努力的方向,有可以一步步拆解、尝试、甚至可能犯错再修正的路径。这比面对模糊的、巨大的生存压力,要让人感觉……更有掌控感一些。

他转身,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走进屋内。将今天用来加固屋顶的新买的手斧(已经用过,确实比石斧顺手太多)放在指定位置,又把怀里抱着的、刚从森林里收集来的一捆引火细柴和几块耐烧的硬木块堆放在灶台边。他检查了一下几个木箱里的存货:黑麦粉还有不少,咸肉省着吃能撑一阵,盐和猪油是战略储备。收获祭赢来的银币,除了买斧头、油布和食物,还剩下一些,得精打细算。

锁好那象征意义大于实际防御力的木门闩(主要是防止小动物溜进来偷吃),令安再次走出木屋。细雪已经在他离开的短暂时间里,在屋顶和门前空地上铺了更密的一层。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屑,朝着学院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圣罗斯那学院及其附属小镇一年一度“冬之典”庆典的第一天。按照传统,接下来几天会有各种庆祝活动、集市、表演和仪式,庆祝丰收的结束,祈祷平安度过寒冬,迎接新年的希望。对于大多数人,这是欢乐放松的时刻。对于令安,这可能是一个潜在的、观察学习、或许还能找到些廉价材料或临时机会的“窗口期”。

生存,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获取资源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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