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拙的窃贼与月光演讲

作者:无敌是多么寂寞空虚冷 更新时间:2026/1/29 8:00:01 字数:3286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天际只留下一抹暗紫与深蓝交织的暮光。学院各处的魔法灯陆续亮起,医疗翼所在的区域相对僻静,灯光也显得柔和许多。

令安站在自己病房的阳台上,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拂着他单薄的病号服,让他打了个哆嗦。腹部的伤口在冷风刺激下传来一阵隐痛。他缩了缩脖子,目光投向隔壁病房的阳台。

两个阳台之间,只隔着一道约半人高的、装饰性的铁艺栏杆,栏杆上有简单的蔓草花纹,并不难翻越。问题是,他现在这身体状况,以及……二楼的高度。

“我真是疯了。”令安低声咒骂了一句,但眼神里却没有退缩。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肌肉的酸软和膝盖的无力,评估着风险。

直接走过去敲门?不行。莉莉安和拉拉纳肯定还在外面守着,或者至少徘徊在附近。让她们看到他主动去找埃莉诺?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令安就觉得头皮发麻——解释不清,误会更深,说不定还会被扣上“骚扰受害者”或者“别有用心”的帽子。而且,以埃莉诺现在拒绝见任何人的状态,很可能连门都不会开。

只能走“非正常渠道”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双手抓住自己这边阳台的栏杆,尝试引体向上——手臂力量勉强够用,但腹部伤口立刻传来强烈的抗议,疼得他冷汗直冒。他松开手,喘息着,放弃了直接翻越的打算。

目光扫视四周。阳台边缘有一圈约二十厘米宽、突出墙体的装饰檐,连接着两个阳台。很窄,而且常年风吹雨打,表面并不平整,积了些灰尘和枯叶。

“赌一把吧。”令安咬了咬牙。他侧过身,背紧紧贴着墙壁,一只脚试探性地踩上那狭窄的檐边。砖石冰凉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重心移过去,另一只脚也慢慢挪上去。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紧贴着墙面,横着向隔壁阳台移动。

每一步都极其缓慢、谨慎。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带来阵阵凉意,也让他有些头晕(失血和体力未完全恢复的后遗症)。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隔壁阳台的栏杆,那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目标。

短短三四米的距离,仿佛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手臂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抖,腹部伤口的疼痛持续传来,膝盖也在抗议。有两次,脚下踩到松动的枯叶或不平处,身体猛地一晃,他心脏都差点跳出来,全靠手臂死死抵住墙面才稳住。

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了隔壁阳台冰凉的铁艺栏杆。他如释重负,几乎是扑过去,双手紧紧抓住栏杆,然后才敢将脚从危险的檐边挪到相对安全的阳台地面上。

脚踏实地的瞬间,他腿一软,差点跪倒,连忙扶住栏杆,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这要是摔下去……”他后怕地想着,但随即甩甩头,将注意力转向面前的房间。

隔壁病房的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一道约一掌宽的缝隙。窗户是双层玻璃的,里面那扇似乎没有锁死,窗棂处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可能是床头的小夜灯。

令安屏住呼吸,凑近缝隙,向里望去。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角落一盏小小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魔法夜灯,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借着这点微光,他能看清房间的轮廓:和他那间布局几乎一样,简单的床、柜子、凳子。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背对着阳台方向,身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又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是埃莉诺。

令安看着那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孤零零的一团,心脏莫名地紧了一下。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扇虚掩的窗户。

“吱呀——”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摩擦声。

床上的身影似乎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令安不再迟疑,他侧身,从窗户那道缝隙里挤了进去。动作尽量轻,但落地时还是因为体力不支和伤口疼痛,身体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僵在原地,等了几秒。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反应,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流淌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狭长的、银白色的光带。令安就站在这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身子沐浴在清冷的月辉中,一半隐在阴影里。他看着埃莉诺的背影,突然觉得之前在路上打好的腹稿——那些从地球记忆里搜刮来的、关于“振作”、“放下”、“向前看”的鸡汤句子,还有那些试图分析责任、强调她也是受害者的理性说辞——在此刻显得无比空洞、愚蠢,甚至有些残忍。

对一个刚经历过那种事情、缩在自己世界里舔舐伤口的孩子,讲大道理?有什么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发干,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算了。硬着头皮上吧。想到什么说什么,总比什么都不说强。

“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突兀而干涩。

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这次明显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小动物。但她依然没有回头,只是将被子拉得更紧了些,几乎要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令安走到床边,没有靠得太近,隔着大约一步的距离站定。月光照亮他还有些苍白的侧脸,和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碧绿色眼睛。

他组织着语言,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刻意放平缓、试图听起来“温和”但实际上依旧带着点生硬和笨拙的语调开口:

“喂……埃莉诺·温斯特。”

没有回应。只有她自己压抑的、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令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用那种“极其敷衍但又努力想显得真诚”的语气说下去,像在背诵一篇写得不太好的课文:

“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得自己很可怕,不想见任何人,对吧?”

他顿了顿,看着那毫无反应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但声音没停:

“听着,外面那两个……莉莉安和拉拉纳,她们说的都对。责任不在你,是恶魔的错,是投放晶石的人的错。但是……光听这些,没用,是吧?”

他换了个姿势,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些,但牵动了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想说的是……别管什么责任不责任了。那些让大人们、让学院去操心。”他的语气稍微自然了一点,少了点刻意的温和,多了些他平时说话的那种直接,甚至有点粗鲁

“你是你,埃莉诺·温斯特。不是什么破石头控制的傀儡,也不是别人眼里那个必须永远温柔、永远完美、永远不出错的‘女神’。你就是你。会哭,会怕,会犯错,会因为伤了朋友难过到想把自己藏起来……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和平时观察中,埃莉诺那似乎永远无懈可击的温和与礼貌,补充道:

“虽然我以前……挺看不惯你那副对谁都好、好像从来没脾气、永远在微笑的样子,觉得有点假,累不累啊。”他说得很直接,甚至有点不客气,

“但现在我觉得……你可能也没那么假。至少,你现在这样,因为伤害了莉亚难过得要死,因为控制不了自己而害怕……这说明你是真的在乎他们,也是真的会疼。”

他开始有点即兴发挥,想到什么说什么,逻辑也开始跳跃:

“还有,什么对所有人都要友善啊,要帮助别人啊……不是说你必须全部接受,对谁都掏心掏肺。有时候……你得学会说‘不’。别人送你东西,你觉得不对劲,心里不舒服,就别收。别人找你帮忙,你做不到或者不想做,就直接说。这不是冷漠,这叫保护自己。你总想着让别人开心,让别人满意,结果自己憋着,憋着憋着,憋炸了,就像这次……伤了自己,也伤了真正关心你的人。”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太假了,太生硬了,根本不像安慰人,更像一个蹩脚的人生导师在念经。而且,他有什么资格对她说这些?他自己不也是个躲着所有人、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家伙吗?

他编不下去了,懊恼地抓了抓自己那头因为卧床而更加凌乱的金发,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烦躁和自暴自弃:

“……算了,我就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他放弃了所有修饰和委婉,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甚至带着点冷硬

“总之,别一个人缩在这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没用,哭也没用。要么继续躲着,让自己烂掉;要么爬起来,想想以后怎么办,怎么才能不再让这种事发生。选哪个,是你自己的事。”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月光无声流淌,尘埃在光带中缓缓沉浮。

令安说完,感觉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他站在那儿,等了几秒,看着那依旧一动不动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期望也渐渐凉了下去。

果然,还是没用。他一个名声臭大街的“前恶棍”,翻窗进来,说一堆乱七八糟、连自己都不信的话,怎么可能打动一个心防紧闭的受害者?自己真是昏了头了,白费力气,还牵扯了伤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准备转身,按照原路返回,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

就在他脚后跟刚刚抬起,准备挪动的刹那——

“……谢谢。”

一个细弱蚊蚋、带着浓重鼻音和明显哭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声音,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从那一团被子里传了出来。

令安的动作僵住了。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