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罗斯那学院·灰檐院宿舍
【日期:新芽月·初晴日】
今天整理旧物时,我又翻开了这本日记。距离那个雪夜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但指尖触碰纸页时,心跳还是会微微加快。
也许该从头写起。
【新芽月·寒露日(开学第一周)】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不是在课堂上,而是在北门外的森林小径。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黯淡,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像散步,也不像赶路,更像是在……确认每一步的落点。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寻找食物、水源和能过夜的地方。
同学们都说,令安·佩鲁利亚是个糟糕透顶的人。作弊、欺凌、傲慢、懒惰……所有不好的词都能用在他身上。我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那天在走廊,他低着头从我身边快步走过,我无意中瞥见他的眼睛。
那不是傲慢或凶狠的眼神。
那是深潭,潭底沉着疲惫、警惕,还有一丝我无法理解的、近乎固执的光。
那天起,我开始在意他。
【霜月·晦日(山洞事件)】
我做了件很任性的事——跟踪他。
然后我摔下去了。
岩镰甲虫出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毒液蔓延时,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却是他笨拙地撕开布条,俯身为我吸出毒血的样子。
火光很暗,他的侧脸被阴影切割得棱角分明。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关于他的传闻,或许并不全是真的。
后来他守了我一夜。我时睡时醒,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见他坐在火堆旁,握着那把钝了的短剑,像一尊沉默的哨兵。
天亮时他递给我一碗用草药煮的热汤,语气干巴巴的:“能走吗?我送你回学院。”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有些问题,或许不需要答案。
【雪月·望日(比武大会之后)】
我又伤害了别人。
尽管是被控制的,尽管莉亚原谅了我,但那份触感是真实的——风刃划破皮肤的温度,她跌倒时惊恐的眼神,还有我体内那股黑暗的、嘶吼着要吞噬一切的力量。
我被关在医疗室里,不想见任何人。莉莉安和拉拉纳在门外说了很多话,我都听见了,但声音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直到他翻窗进来。
他说了很多笨拙的话,什么“做自己”,什么“学会拒绝”,前言不搭后语,一点也不像安慰。可当他伸出小指,对我说“以后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可以来找我”的时候,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我勾住了他的手指。
那是我握住的第一份,不问缘由、不计代价的约定。
【融雪月·新月日(新学期开始)】
我搬进了灰檐院。
房间变小了,窗外也不再是花园,而是一片朴素的杉树林。莉兹姐帮我整理东西时,看到了以前同学们送的那些卡片和信。
“这些要收起来吗?”她轻声问。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放在箱底吧。”
我不再是那个必须对每个人都微笑的埃莉诺·温斯特了。
我开始说“不”,开始把更多时间花在训练场,开始允许自己偶尔发呆。莉莉安和拉拉纳说我变了,但她们没有追问我为什么——真正的朋友,或许就是这样。
而令安……他依然在躲我。
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仿佛我是某种瘟疫。有时在图书馆遇见,他会微微点头,侧身让过。那个动作很轻,却让我心跳悄悄漏跳一拍。
春芽月·今日
今天阳光很好。
我坐在窗边写完最后几行字,合上日记本。窗外,学院的春天正热闹地铺展开——
索菲亚学姐抱着教案匆匆走过,神色认真;莉兹姐在帮几个新生搬行李,笑容温柔得像融化的蜂蜜;远处,莉莉安和拉拉纳正捧着新买的点心朝这边走来,莉莉安的红发在阳光下像一团跃动的火焰。
然后我看到了他。
令安从森林方向回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正沿着墙根快步走着,时不时左右张望,像只警惕的野猫。他的头发又长了些,在风中轻轻扬起,侧脸在春光里显得清晰而安静。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被上天眷顾的。
见过黑暗,也握住了光;失去过完美无瑕的假面,却换来了真实的温度与约定。有人远远守护,有人近在身旁。
我把日记本收进抽屉,轻轻锁好。
然后站起身,走到镜子前。今天特地编了侧辫,别上了那枚浅蓝色的蝴蝶发卡——是昨天在小镇集市上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它会适合现在的我。
镜子里的少女眼睛明亮,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该出门了。
去见该见的人,去迎接这个终于不再需要伪装、温柔却坚韧的春天。
(日记本安静地躺在抽屉深处,封面上,一枚浅蓝色的蝴蝶在春光中微微发亮。)
【第一卷到这里就结束了】